第29章
“所以——”沈焕深吸了一口气,“随便你继续……追祝南烛。那是你的事。但你不要一个人。我会一直在呢身边。”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浪,”他说,“你别他妈再这样下去了。”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姜浪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攥着沈焕衣服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掌心是热的。沈焕的体温留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攥紧了拳头,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里。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脑子里有一千只蜜蜂在飞,但其中有一只飞得特别慢,慢到他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你他妈不要一个人。”
姜浪开始回沈焕的消息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嗯”“哦”“好”,而是真正的、像以前一样的聊天。沈焕发段子,他回“哈哈哈哈”;沈焕发游戏邀请,他说“来”;沈焕发一个“?”,他说“在洗澡,等会儿”。他们在食堂碰面的时候,沈焕又坐到了他对面,又伸手抢他盘子里的肉。他的手臂又搭上了姜浪的肩膀——不是试探性的,而是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
姜浪没有躲。他甚至觉得那种重量回来了。那种“有一个人在你旁边”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很强。
但他也知道,二人这样平静的表面下多了一行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字——不是“朋友”,是“喜欢你”。他没法假装没看到。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欠沈焕一个回答,但他给不出来。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只知道他放不下祝南烛。他恨自己放不下祝南烛。他恨自己在被沈焕抱住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沈焕喜欢我”,而是——
“祝南烛不会这样抱我。祝南烛只会把我按在墙上。”
这个念头让他恶心。不是对祝南烛的恶心,是对自己的恶心。沈焕刚刚对他说了“我喜欢你”,抱住了他,给了他温暖和安心——而他在想祝南烛。
他在想祝南烛的手指按在他腺体上的温度。在想祝南烛燃烧的眼睛。在想祝南烛把他按在墙上时那种让他腿软的、恐惧的、但又让他浑身发烫的压迫感。
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只配被那样对待?他是不是——只有在恐惧中才能感受到“在乎”?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那天下午,姜浪从教学楼出来,走了大概五分钟,在银杏树的尽头看到了祝南烛。
他站在路边的长椅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祝南烛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垂在耳侧,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耳廓。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温和而干净。但姜浪知道,那层皮下面藏着什么。他见过那层皮下面的东西。两只眼睛像是在锁定猎物,有着冰冷的压迫感,像两团冷焰一样燃烧的饥饿。
他想绕路走。他的脚已经往右偏了半步——那是通往另一条路的方向,多走十分钟,但可以不用经过祝南烛身边。但他只偏了半步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依照着自己身体的本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祝南烛走过去。
第32章 秘密
“好巧。”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祝南烛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让他说不清有什么含义。
“不巧。”祝南烛看着他说。
姜浪愣了一下。
“我在等你。”祝南烛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等了三天。今天终于等到了。”
姜浪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等他。祝南烛在等他。不是偶遇,不是碰巧,是刻意的在这里待了三天——等他。
“你——”姜浪的喉咙发紧,“你为什么等我?”
祝南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姜浪的脸——看着他突出的颧骨,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看着他空荡荡的领口下面突出来的锁骨。他的目光在这些地方停留了很久,久到姜浪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那个帖子,”祝南烛说,“是我删的。”
姜浪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看到了。”祝南烛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凌晨。”
“看了多久?”
姜浪没有回答。祝南烛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大概也能猜到——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也许更久。他在论坛的后台能看到帖子的浏览记录,姜浪的头像在那里亮了很久。
“姜浪,你发现没有。”祝南烛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其实你在等。”
姜浪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等自己恐惧下去。”祝南烛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希望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不怕我了。然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姜浪的嘴唇开始发抖。
“但你发现它没有下去。”祝南烛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它还在。它每天都在。你越是想让它消失,它就越牢固。所以你开始躲我。不是因为你不想见我,是因为你见了我就会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件事你就会害怕,害怕你就会觉得自己没用——一个alpha,被一个enigma吓成这样。”
“够了。”姜浪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你开始改变你的生活方式,发现了吗?”祝南烛没有停,声音轻轻的,“就拿美式来说——你觉得如果你能喝下苦的东西,你就能习惯苦的感觉。你以为只要习惯了苦,你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但你发现美式不苦。真正苦的是——”
“我说了够了!”姜浪把声音提高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转过头来看他们。祝南烛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姜浪,看着他的眼睛红了,看着他的嘴唇在发抖,看着他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那好。”祝南烛说,声音平静。他转过身,背对着姜浪,看着远处光秃秃的银杏树。
“姜浪,”他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姜浪没有说话。
“我在意的人正在远离我。”祝南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姜浪愣住了。
祝南烛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灰蓝色的,有几朵云,很低,像是要压下来。
“我试过靠近他。”他说,“但我的靠近会让他害怕。我试过远离他。但我的远离也会让他害怕——因为他会觉得我不在乎他。我试过控制自己。但控制久了,我会失控。我试过不控制。但不控制——”
他停了一下。
“不控制,我会伤到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抬手理,任由那几缕头发在眼前飘着。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点破碎。“我想了很久。想了三天。站在这条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等一个人。我想了三天,没有想出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姜浪。
“你呢?你想出来了吗?”
姜浪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个苦涩的弧度,看着他眼睛里——他似乎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后面的东西。那不完全是一个“掌控者”该有的东西。
那也有……一个被困在迷宫里的、找不到出口的、走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不知道。”姜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祝南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说,“但我感觉我快要明白了。”
“明白什么?”
祝南烛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现在他们之间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了。姜浪能闻到他身上的苦艾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他在刻意压制。
“姜浪,”祝南烛说,声音很低,“我不会伤害你。”
姜浪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祝南烛的声音更低了,“我停下来了。是因为你哭了。不是因为信息素退了,不是因为控制住了。是因为你哭了。我看到你的眼泪,我的手就松了。”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姜浪的手背。
“所以你放心。”他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而是一种几乎是温柔的笑。“尽管我确实有某种意思,但是——我不会做你不想的事。”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路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姜浪,”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隐秘的渴望。你有,我也有。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