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只是想见我哥一面。”少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你知道你哥为什么不愿见你吗?不只是因为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更是因为你骗了他。他养了你快五年,掏心掏肺对你好,你呢?你他妈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顾言的语气愈发严厉,“我当年就警告过你,可你呢?你听了吗?你把他逼到风口浪尖,让他一定要做一个选择。”
死寂在两人之间漫开。
“你恙哥平时是最疼你的,可现在他都不肯告诉你,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回去吧。”顾言再次开口。
看着依旧没动的人,他轻叹:“清野当年把你捡回去,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什么债了?”
莫知白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垂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抬眼,声音很轻,“言哥,我只是,喜欢我哥,你告诉我我哥在哪吧。”
“喜欢?”顾言看着他,眉头皱着,他冷笑:“莫知白,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煎熬,全都是你带来的,你谈什么喜欢?”
“你回学校好好上课吧,清野真的愿意见你的时候,会自己回来的。”
少年抬眼,声音有些哑:“可如果我哥一直躲着我呢?”
顾言语气有些淡漠,可心底也酸涩:“那你就考去远一点的地方,也永远别回来了,他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走了,你和他也许都会活得轻松一点。”
第130章 悲歌
房卡插进卡槽,“嘀”的一声轻响,酒店房间的灯光骤然亮起。
莫知白麻木地挪到床边,重重倒了下去,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莫知白没动,至少看着天花板发呆,心脏一阵一阵的疼。
不知敲门声第几次响起时,他才起了身。
门外站着的是季琛,从他住进这家酒店起,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上门来。莫知白看也没看他,转身漠然地走回房间。
“怎么,还是没找到你那位好哥哥?”季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的嘲讽。
“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废话,就滚出去。”少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泛起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你那位二当家在哪里。”
这句话落下,莫知白的脚步猛地僵住,他骤然转身,死死盯着倚在门框上的男人:“我哥在哪?”
季琛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又刻薄:“你天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他,可他真的想见你吗?你做为我们季家的人……”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e-β-法呢烯信息素骤然爆发,带着enigma独有的强势压迫感直刺而来,季琛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一滞。
“我哥在哪?”莫知白一字一顿,眸色沉冷。
“先别急啊。”季琛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他扯出一抹笑意,“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给你送点礼物,我给你听个东西,等你听完,你再决定到底是要跟我回季家,还是去找你那个决定抛弃了你的好、哥、哥。”
说罢,他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那熟悉又冷漠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荡开,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莫知白的心脏最柔软处——
“是啊,我有点后悔了,当时就不应该把他带回来的。”
“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的。”
“我自以为这些年对他也不差,可以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可到头来,所有事情都乱成了一团糟,甚至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我真想骂他狼心狗肺不是东西……。”
“可我又有什么错?我供他吃供他住,送他上学,我对他好我又有什么错?我明明就只是想当好一个大哥,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自责?凭什么?”
“也许当初,我就该狠下心把他送回季家的。”这是录音的最后一句话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季琛看着房间中央的少年,他笑着问,“怎么样?”
可莫知白没有回答他,只是脑子里还在回荡着他哥的话。
胸腔好像被巨大的痛楚堵得密不透风,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那这是他心底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话语。
他哥,后悔把他带回来了。
那些藏在心底、或深或浅、小心翼翼捧着的爱意,在这一刻,化作了模糊视线的浓雾,呛得他眼眶发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
凌晨的寒意没散,树叶在风中被吹得打颤。
莫清野蜷在宽大的床榻中央,明明盖着厚实的被子,却始终暖不透浑身的寒凉。
地板上狼藉一片,散落的烟头,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滚着,浓重的烟味与酒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么多天了,他始终活在混沌的恍惚里。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晚的画面,更不敢去回想莫知白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依赖与温柔的眼眸,那天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还有他说出口的、那些剜心的话。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四年前那个飘着落雪的街头,他第一次遇到脏兮兮的莫知白,少年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喊他“哥哥”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为什么呢?
现在会变成这样了呢?
他该怎么面对?
莫清野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息轻得像一缕烟,在黑暗里转瞬消散。
他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头,然后就这么看着黑暗里发了会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里面关机了快两个星期的手机。
手机开机,微弱的光亮骤然亮起,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刺眼,照亮了他那张憔悴的脸,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泛着青黑,满是疲惫和颓然。
莫清野垂着眸子看着手机屏幕。
他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有些事还是要面对,不管结果好坏,他总得跟莫知白聊聊的。
他们……
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面了。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如果说莫知白还是不肯听,还是执着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等明年,就把他送去国外吧。
等少年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了新的人和事,不再把他当成全世界,不再以他为中心活着,也许他慢慢就会懂了,终究会放下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少年眼里没了自己,心底却泛上了酸涩。
手机彻底开了机,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瞬间刷屏,密密麻麻的提示框挤满屏幕,还没等莫清野看清任何一条内容,一个崭新的来电弹窗骤然跳出。
备注是:恙。
莫名的,莫清野心头莫名有些慌。
不是因为看到吴恙大晚上给他打电话,那是一种没来由的心悸,他说不清缘由,可心口那股慌意,却来得猝不及防,沉甸甸地压得他呼吸都发滞。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听筒里就炸开了吴恙焦急到破音的嘶吼,背景音嘈杂得近乎疯狂,尖锐的哭喊声、惊恐的尖叫声,混着由远及近、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像一把把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
“野子!你他妈怎么才接电话啊?!!”
心口猛地一抽,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疯狂往上攀爬,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莫清野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小知白住的那家酒店,意外失火了!火势太大了,根本压不住,整栋楼都烧起来了!”吴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是在嘶吼,“小知白好像还没出来!打电话没接,我找不到他!消防不让进去!!!我找不到他!”
”嗡——“
一瞬间,莫清野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死寂。
“恙你说什么?”莫清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他妈说酒店失火了!!小知白好像还在里面!!!”吴恙的嘶吼声再一次响起,可里面却掺着哭腔。
“先生,现在不能进去!”
“先生!………”
听筒里吴恙不知道着嘶吼什么,还混着其他人的声音,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怎么冲出酒店,怎么按照吴恙发来的位置驱车赶过去的。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底通红,所有的事情都被抛之脑后,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莫知白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可当他到达现场时,入眼的景象却让他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一栋十几层的高楼,已经被滔天的火海吞噬。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浑浊暗沉的暗红色。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钢筋梁柱断裂的咯吱脆响,混杂着周围人群绝望的哭嚎声、惊恐的呼喊声,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悲歌,刺耳到让人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