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的行为开始不受意志驱使,像台有故障的机器。
我会莫名其妙的要教宣阳游泳,帮他克服怕水的困难。
但宣阳太怕了,无论怎么教都不会。
于是我让佣人将泳池的门锁住,确保他不会乱跑进去落水。
早晨起床时,也会不受控制,多此一举地把人拉起来,代替管家给他穿衣服,梳发。
小孩的母国喜好长发,无论男女都会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小孩也是如此,如黄金一样的头发一日比一日长。
我们也一日比一日亲密。
两家人都很开心,甚至会想办法一起度过圣诞节与年节。
宣阳眼中对我的依赖和感情也越来越浓。
我知道,这份童年的感情迟早会变质。
宣阳会喜欢我。
我应该也喜欢他。
之所以说应该,是我无法确定我是否具备爱人能力,书籍常理告诉我,爱人理当能宽容,理解。
然而我做不到。
他八岁起,就跟着我在全息环境里模拟作战,他总会遇上不该有的难题。
无论多少年过去,我都对宣阳的柔软和善良嗤之以鼻,我时常提醒,他没必要的好心迟早会害了自己,我也想不明白,明明拥有一颗聪明敏捷的头脑,为什么总在蠢事上吃亏。
我们的观念天差地别,当然,这不影响我守护他。
长不大的小孩总叫嚣着以后要保护我,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要被保护的目标。
他太脆弱。
他不该当调查员,而是做一名创作者或者普通工作人员,或者只是作为我的伴侣,安静且快乐的待在家里。
我会在成年时走进政坛,用我的方法保护他。
然而,现实给予的打击总是很突然。
还未等到成年,命运就迎来转变,在父亲拿着一种名为“火种”变体病毒出现时,我就知道,一切美好都结束了。
所有样本都被炸毁,父亲手上的就是原母株,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为了赌一把,要把病毒注射在我身体,如果我活着,就能一直活着。
我没有意见。
一切的不愿不得已皆因为不够强大。
如果这个变体病毒真能让我拥有永生,终有一天我能左右这个世界。
注射的过程很痛苦,我险些要死在医院,还处于虚弱状态,就被父亲的人送回别墅。
宣阳看着我的样子吓坏了,慌张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遇袭了云云。
身体很累了,我说不出话,母亲这时出现,向他说了整件事的真相。
从太阳市的存在,再到公司,一件件。
我想叫母亲住嘴,但也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宣阳必须要知道真相面对这一切,因为他同样逃不掉。
也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丝憎恶。
憎恶父母坚守的道德伦理,憎恶他们为了不让“火种”制造出人形战争机器,为了太阳市或者世界未来,牺牲掉他与宣阳。
博爱世人,却从不爱自己的子女。
夜里,得知真相的青年控制不住地落泪,我撑着一口气,像很多时候一样,拉过他的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金发青年仍旧不解,黑暗的真相冲刷着他的认知,他顶着一双通红流泪的眼睛,问我到底什么是正义。
我回答不出来。
在我眼里没有黑白与正义。
所谓正义,不过是一个政客的倒台与崛起;所谓善恶,只是维稳社会秩序的工具。
但我终究没把想法说出来。
事情如我所料,父亲遇害死亡,母亲被刺杀,宣骏一家将我保护起来。一切事情都像我小时候想到的剧本,只不过剧本里多了一位男孩。
他强势地把我关进地下密室,用坚定而迫切的目光,要我相信他,说有援军,说他能保护我。
事到临头,他还是那么天真。
破解密室的程序对我来说不难,等我出去的时候,宣骏一家都快死了,鳄鱼要我杀了宣骏换宣阳生存。
其实我是想动手的,但我知道,如果我动手,宣阳永远不会原谅我。
自私的感情胜过一切。
我故意不说话,因为我知道宣骏自己会动手。
果不其然,只是两秒时间,宣骏就夺枪自杀。
一切如我所想,我进了真理大厦,他们同意放走宣阳,只不过要洗掉记忆。
当时洗掉记忆的手法不算特别完善,为确保安全顺便应证实验可行性,真理大厦启用‘重启’病毒第一版,用虚假记忆和空白覆盖住相关记忆节点。
后来我在手术室里与他告别,这一场告别令我长久难忘。
看着少年眼神,活了十七年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痛心。
而在此后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我都会想起那道如翡翠的绿瞳,里面蒙着泪光,走投无路,倔强执拗。
宣阳离开后,我成了实验品。
我知道这里的设备能监控思想,于是我放空大脑,配合他们的实验。
抽血、针剂、电流、营养液、手术。
然后我又一次“进化”了。
e.m火种病毒重塑了我的神经胶质系统,使我能够不借助任何电子设备,直接与外界电子信号交互,就像一台行走的无线电脑。
总而言之,我成了疯狂实验家们的狂热目标。
借着这份重视,在鳄鱼进来真理大厦时,我适时向已成为市长的瑞娅提出“泄洪阀”方案。
真理大厦背后是国际联盟,势力庞大,即便我拥有这样的体质,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抗衡。
我需要融入这个组织。
瑞娅对我反应感到惊讶,我只告诉她,我不是我父母。
我当不了父母眼中的“好人”,我既不觉得世界需要拯救,也不觉得这套方案哪里不好,我所做一切,皆是为利,我要占据世界的绝对话语权。
瑞娅也会付出代价,但最该解决的是三大公司,就目前而言,瑞娅是最出色的盟友,当然,我不会主动发出邀请。
泄洪阀的方案通过,真理大厦在实验过程中,对我洗脑。
这是没用的,但为了取信他们,我不得不装作没有防备,挣扎痛苦,然后暗地篡改数据,一点点改变,让他们以为我真的被洗脑。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老鳄鱼,他不相信。
他频繁地来找我,向我诉说宣阳的现状。
公司上层虽然放过了宣阳,但宣骏得罪了太多人,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若制止,就暴露了没被洗脑的事实。
所以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和宣阳的感情早该那日诀别时就断了,我们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我越在乎,公司越会拿他束缚我。
老鳄鱼见我没反应,开始变本加厉,明里暗里,怂恿公司的人“逗弄”宣阳。
作为曾经的初始实验品,90%义体化的改造人,这位鳄鱼曾是公司最喜爱且满意的黑手套,直到双子出现。
双子虽没有rs-9这段基因链,但他们从出生智力体力就超乎常人,再经改造,成了公司最杰出作品,原先我吃下的病毒母株也是打算注射给他们。
经历几个月的修复失败,老鳄鱼成了遗弃品,变成教导双子犯罪的老师。
他不甘被取代,一面根据公司和瑞娅要求策划犯罪,一面又想尽办法发泄。
那个紫发小孩脑子不太好,根本不买账,于是他就只能通过宣阳折磨我,他始终相信我没有被洗脑。
在聆听宣阳一次次遭遇中,我的情绪从波动回归平静。
我告诉自己,我本来就不欠他什么。
一切痛苦都是咎由自取。
我也不认为宣阳会挺不过去。
宣阳六岁起就跟着我接受全世界最优秀的教育,他身手矫捷、聪明机敏,坚韧倔强,等看透了人性,抱着防备心去面对世界,生活总会变好。
我认为,这对他而言不失为一种磨砺,十五六岁的孩子,总要学会长大。
渐渐的,我加入进真理大厦的研究团队,屏蔽了老鳄鱼的声音,无论他说什么,传进耳里,都是一段白噪音。
而我的这份忽视,让宣阳人生迎来第二次黑暗。
也让我想起,我忘了一件重要事情。
这个世界还有一种惩罚方式,性。
无论过去多少年,卑劣且拥有权力的人类总喜欢将性作为权力的表现工具。
我也忘了,脆弱不堪而美丽的人,一旦被权贵盯上,终会成为掌心里的玩物。
宣阳的遭遇以视频的形式,传进我的脑机里,清晰地呈现在整个视网膜。
麻木已久的心情终于被激活。
在看见宣阳痛苦双眼的刹那,我内心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仿徨与无助,随着痛苦的呻吟变高,我的面部开始扭曲,心脏开始抽痛,剧烈的痛苦像海啸席卷而来。
瑞娅看着我的反应,如愿笑了,她揭穿我的伪装,向我提出合作,并扬言这并非她所为,只是鳄鱼在背后作梗,挑唆权贵行事,她只是好心赶在鳄鱼来刺激我之前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