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
“当人像机器一样理性,当机器像人一样流泪,你觉得哪个更像人?”
音落,宣阳呼吸屏住。
也就在这一刻,机甲射出炸弹,轰向头顶最后的屏障!
轰隆——!
真理大厦顶端墙面被炸开。
巨大的丑猫抱着青年,如同流星一样冲进光明。
宣阳睁开眼,一缕霞光入眼,不远处的海平面正在升起一轮红日。
许久不见阳光,他看得一时怔然。
呼啸声从后追来。
不等宣阳反应,他就被带着疾飞,在空中急转。
随着视线调转,他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跟着两台白骑士,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只跟着,没有举起武器的意思。
而宣阳不知道,他是重要实验体,早就被下达过不可杀死的命令。正因如此,白骑士眼中的红光变成蓝光,行为模式切换成了逮捕状态。
一眼过后,贝伦就抓着宣阳当盾牌,直接冲向他们。
宣阳身体还是虚弱状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条件反射闭上眼。
原以为是个艰险的战斗,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宣阳只感到身体在空中剧烈晃荡,几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后,脸又重新贴回冰冷的机甲外壳。
耳朵已经被震麻了,要不是他被注射过增强剂,耐受力远比正常人好,早就聋了。
冷风吹到脸上,见许久不见动静传来,宣阳微微睁开眼。
他们已经飞到了海面上方。
旭日东升,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直映入眼。
“宝贝,恭喜你,你自由了。”
贝伦的声音从机甲里传来。
不知不觉间宣阳已经被抱到机甲肩膀,稍微仰头就能对上硕大的紫色猫头,从他的角度看,还能看见冒着桃心的滑稽猫眼。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忽然一下,响亮的厉喝从后方传来。
“宣阳——!!”
宣阳浑身一颤,猛地朝后看。
不远处,数架从未见过的战机正在朝他们疾飞而来,为首的机身上,金色鹰徽赫然在目。是郁衍。
世界瞬间颠倒。
宣阳被抱着,像块石头般急速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与此同时,几道追踪弹朝他们瞬发而出。
“你做什么!!”他的喊声被狂风撕碎。
“听说你怕水。”贝伦的声音混着电子杂音传来,“记得闭气。”
最后一个音节刚才入耳,冰冷海水迎面撞来。
轰——
二人瞬间如巨石坠进大海。
宣阳闭上眼睛,短短一瞬,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每个毛孔。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巨大的恐惧感要把他吞没。
小时候他失足掉进一个人工湖里,自此就无比怕水。
金发青年本能地挣扎,而庞大的紫色机甲怪物发出一声怪笑,牢牢抓着他,速度极快地冲向海底一个又一个早已陷入瘫痪的战斗潜艇。
紧追而来的炸弹撞上潜艇,发出爆炸。
最后,机甲松开了手。
快要昏迷的金发青年被被推向唯一完好的那艘潜艇入口,紫色的怪物最后看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转过身,冲向海面追上来的战机。
这些宣阳都不知道,意识最后,他只听见了贝伦一句话。
“下次见面记得告诉我。”
“你为春天流的那些眼泪,几分为机器,几分为人?”
第118章 实验体记录日志:y
我叫郁衍,随母姓,父亲是杨穆,和平派的领袖之一,太阳市的市长。
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位儿子。
从记事起,我就清楚自己与常人不同。
我经常要前往一间医疗室,躺在冰冷的检测台。
父母和医生告诉我,我身体有些特殊。
其实不用这么委婉,他们的对话我有听过:rs-9突变基因链,最完美的进化基因,天生属于义体与科技。
我出生前,这段基因链只是专家们的完美幻想,但我出生了,幻想变成现实。
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父亲想保护我,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我,并对外称不想后代涉足政坛,将我秘密看护。
对此我不置可否,人类肉身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装满义体的改造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立于不败。
所以在五岁那年,我告诉父亲,将我送往派系所属的实验室,对我进行研究改造。
毫无意外,哪怕我说得再有道理,父亲脸上还是露出惊愕和不可置信,然后如我意料,神情变得无比悲伤。
他摸着我的头,忧伤的说:“如果‘正确’意味向科技屈服,‘进化’需要牺牲人性为代价,那我们人类与机器别无二致。”
我平静地告诉父亲,这会不是哲学辩论,这是现实问题。
然而父亲只是摇头,说总有办法。
自那时起,我的生活里开始出现各种“同龄玩伴”。
我知道,我的父亲希望我拥有柔软的情感。
但这样的行为让我感到厌烦,我不需要同伴,也不觉得孤单。
我不费力地赶跑一个个犹如智障的小孩,直到来了太阳市,父亲牵着一位金发男孩走进我家。
父亲说,这次不能再将人赶跑,他是宣骏的儿子,要住在这里接受保护。
宣骏我知道,母亲还和他的妻子成了好友。
从价值与利益上看,这一对夫妻都是父母的得力助手,能力优秀,确实不能有过分行为,也确实该被保护。
我坐在钢琴旁,看向小孩。
蜷曲的金发乱成一团,绿眼睛充满胆怯,眼眶与鼻尖通红。
我知道,这小孩同样不情愿。
没什么好说的,我合上钢琴盖离开,无视掉他们独自回到房间。
他不乐意来到这里,我也不喜欢与其他人沟通,各自相处就好。
然而事件发展出乎意料。
当天晚上,小孩就因为离开家庭,独自一人睡不着。
母亲笑着将人带到我房间,用一贯和善的笑容询问能否让小孩和我睡一张床。虽是问询,但我知道,如果拒绝,后面就是一长串的说辞。
母亲比父亲还爱笑,但她是一位笑面虎。
我不想与母亲就一个小孩的问题辩论到天亮,于是让出了床的一半位置。
金发小孩抱着枕头,磨磨蹭蹭爬上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十分不安且局促地……看着我。
这让我感到了奇怪,如果局促和害怕,他应该背对我,或者不去看我,至少不该像此刻这样一直用哭红的眼睛一直看我。
我问他:“你看什么。”
小孩惊了下,然后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你好看……”
“……”
我没话说了,闭上眼睛,不打算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
然而小孩和母亲一样,像是天生就有很多话,他开始在耳边喋喋不休,问我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害不害怕,这屋子有没有鬼,走廊上的肖像画会不会动云云。
我厌了,说有,还说死过人。
小孩吓到了。
而我为这句冲动之语付出代价。
小孩开始粘着我,洗漱、用餐、学习、睡觉,每时每刻出现在视野里。
我告诉他我说谎,但没用,他还是怕,他说这么大的房子太孤单了,他不想一个人。
我说,我想一个人。
小孩摇着头,像傻子一样问,怎么会有人想一个人呢?说我一定是孤独惯了,不好意思开口。
我对此感到无语,且懒得争辩。
为了让他远离我,我时常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打压对方。起初对方还会哭,会愤愤不平看着我,直到某一次哭泣,被临时来看望的母亲撞见。
母亲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叫小孩去单独谈话,回来后小,孩看我的目光就变了。
小孩认真看着我说:“我知道了,你有病,没事的,以后你针对我,我不和你计较。”
荒谬。
荒唐。
我鲜少地感到气愤,心里有数句争辩以及令人难堪的话想说出口,但看着小孩坚定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沉默了,只是推开他继续学习。
自此,小孩成为了金色尾巴,甩也甩不掉。
我觉得我应该表现厌烦的,理智也在提醒我,得远离对方。
我的生命里不需要再有父母以外的人,我已经预料到,终有一天我会被送进某个实验室里。
善良和心慈都需要能力和代价,我父母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或许这个蠢小孩还会被我连累。
但时间和这座米白色的房子将我们紧紧联系在一起,甩也甩不开。
直到某一个雷雨夜,小孩害怕的抱紧我,我惊讶发现,我本该推开的手不知不知觉放到了对方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