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奇幻玄幻>尘声> 第132章

第132章

  下周如果上好榜将加更!比心!
  ◇ 第115章 花晨月夕紫竹林1
  楼观握着伞柄的指尖捏紧了,肩上也落了些雨,问他道:“什么时候来的?”
  应淮答道:“没多久。”
  楼观看着他的肩膀已经被小雨打了个透,对他的话全然不信,把手里的伞撑了起来:“怎么不遮着些?”
  应淮笑了:“你自己会怕淋雨吗?”
  楼观本来刚刚撑开伞,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可他还没来得及犹豫,伞柄就被应淮接到了手里。
  他把伞撑好,在二人头上挡下雨水和月光,问楼观道:“怎么那么匆忙赶过来?”
  楼观抿了抿唇,看着偏沉下来的伞,很是宽泛地答道:“有些事。”
  “那现在呢?解决好了吗?”应淮又问。
  楼观摇了摇头。
  这件事,恐怕是很难解决好的。
  “渝平真君。”楼观抬起头唤他。
  回到百年多之前的这个梨云梦暖之后,他便不再喊他的名字了。
  “怎么了?”应淮回。
  “你听没听说过,有一种与尘舍有关的阵法,名叫‘梨云梦暖’?”
  应淮的背着月亮站着,夜晚的风雨牵连着的他的发尾和衣摆,又被他的身形挡去大半。
  泥土味道的潮湿里,他垂着眼睛问他:“你从哪里听来的?”
  楼观没答话。
  应淮看了他几眼,又说道:“那你想问我什么?是问我,这种阵法该如何构建,还是……”
  应淮轻轻笑了一声:“这种阵法要怎么解?”
  楼观心头紧了一下,可是他攥紧的拳很快就松开了,别开目光问他:“若我说是后者呢?”
  “梨云梦暖理论上来说是没有解法的。”应淮道,“因为阵主对梨云梦暖的控制力很强,阵眼极难被发觉。”
  “如果说不是主阵呢?比如说……”楼观想起此前经历的种种事,又道,“比如说,受到了阵眼的影响,被拉进了自己的往事里,就像是,走进了一场为自己编织的梨云梦暖。”
  这次,应淮沉默了一会儿。
  “自己的梨云梦暖……”应淮喃喃了一句,“以我知道的,自己的梨云梦暖是很难走出来的,非得自己勘破,自己放下,自己走出那段过往才行。”
  “自己放下?”楼观道。
  “嗯。”应淮为楼观挡下了大半的风雨,伞倾斜在楼观那一侧,“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淡淡的,缥缈又真实:“你不会想说,你现在就在一场梨云梦暖之中吧?”
  天地在夜晚之中很安静,细密的雨点打在被浇透的土地上,发出那么微弱却连绵不绝的声响。
  “应淮。”楼观闷着声叫了他一句。
  应淮的眸光颤了颤。
  “你看,我现在知道你的名字了。是你亲自告诉我的。”楼观说道,“若我说,我真的在一场梨云梦暖里,你会怎么想?”
  应淮伸手擦了擦楼观脸颊上沾上的雨,指肚蹭过他颊边的小痣。
  他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这才道:“那在你原本的世界里,我还活着吗?”
  楼观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应淮在心里松了口气,把心头细密的疼痛遮掩上,又道:“那我不会让你困在里面的。楼观,要是真的发生过那许多事,不要全都自己担着。”
  他不愿意问楼观为什么走不出这里,他想听楼观说,又怕他真的平静地把所有事情都摊开。
  于是他道:“生生世世都是声尘,本就难以走出尘世。若你真的进了梨云梦暖,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为何这样笃定?”楼观眼帘窄了窄,“这里是我的梨云梦暖,有的都是我的私心。”
  他的嗓音被雨声盖去不少,又继续道:“你怎么能假定,你现在的想法不是我的投射;你又如何能知道,真正的你是如何想我的?”
  应淮闻言反而笑了笑:“我现在的想法会受到你的影响么,若你这样说,那便更有意思了……”
  楼观听出他言下的意思,心里一惊,下意识道:“……没有。”
  “什么没有?”应淮挑了挑眉,“你方才不是还说,这里是你的梨云梦暖,有的都是你的私心么?”
  若楼观说这里是他的梨云梦暖,若楼观说应淮的心思其实受到他的影射,那他的在乎和偏爱都算什么?
  算楼观也在乎、偏爱他吗?
  楼观之前同渝平真君的相遇总是一片狼藉,哪怕到了梨云梦暖中,他想过诸般可能,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问话而这般直白地说漏嘴。
  果然还是他太大意了。
  梨云梦暖是他内心渴求的倒影,尝不到的味道反反复复提醒他,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做不得真。
  所以他大胆了些,放任了些。曾经不敢说、不敢做的事,也在这里翻去一层顾虑,袒露出未曾见光的真心来。
  他的眷恋早已被岁月品出苦涩,哪怕百年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下意识的反应也依旧镌刻在他的魂灵里。
  像他一次次掩上右耳,一遍遍摩挲袖口的竹叶纹饰。
  无声的道破比周遭的雨声还要宁静,兜旋的心意就这样被细雨打湿,再埋进泥土里。
  雨声变大了些,最后楼观还是岔开了话题:“我想离开这儿。”
  说不说都没有意义,这里的应淮也不是真的。
  天地是一场为他一人编织的镜花水月,他不能溺在这里,他要寻个方法走出来。
  于是他顺着问道:“怎样算是‘放下’?”
  应淮没再追问,说道:“承认那些都已经是往事,失去的不会再回来,想要的可以不再拥有。”
  应淮的眸光晃了晃:“可能会是一场比现实更加残忍的告别。”
  ……
  之后的很多天。
  楼观一次次收起院子里的东西,一次次在睡觉前同爹娘道过晚安。
  他看过母亲眼角的细纹,瞥过房间角落里堆积的旧物。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一遍遍在心里说过再见。
  再也不见。
  楼观也回过云瑶台。
  他偷偷把当初没写完的丹方写完,塞进穆迟的笔录里。
  偷偷把长寿面的做法写得详尽,压在穆迟儿时睡了六年的枕下。
  他站在濯缨池的边缘,走上云瑶台看不见尽头的白玉阶,再看一眼落月屋梁前的热闹,再看一眼雪叶冰晖的大雪。
  他无数次路过鸣泉,听见叮咚不息的泉水,听见竹林在风里瑟瑟作响。
  如果不会走出去就好了。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云瑶台的大雾终年缭绕,这里有数不清的光阴,这里有短暂到没法儿回头的岁月。
  楼观只感觉自己被一遍遍撕扯着,告别一次次在他心上划下缺口,反复刻下难以痊愈的痕迹。
  可只有他一人知晓,只有他一人在心里说着离别。
  当他觉得自己能有勇气全无顾忌的时候,他又醒在弟子堂的小院里。
  这里的四季没法儿轮转,就像这里的人永远一如当初。
  楼观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是第多少个日夜,楼观又一次独自同这个世界道别。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的袖口布满了厚重的竹叶纹饰,他的竹叶簪簪在头上,木樨推开门,问他今日要不要同她一起下山。
  这几乎是他进入梨云梦暖后第一次梦见百年后的人和事,楼观陡然从梦中清醒,借着朦胧的日光看了一眼窗外。
  晨起时的薄雾下,院子里不是飘零不歇的樱花,而是一片扎眼的紫色。
  楼观捏了一下袖角。
  熟悉的竹叶纹硌在他的手心里,银针也藏在他的袖子里。
  楼观猛然抬起眼,看了看这个熟悉的屋子。
  蛊笼、书架、葫芦……
  他这是,回疏月宗了?
  楼观起了身,推开熟悉的房门。
  他的院子周围长了一片紫竹,风一吹,紫色的林叶摇曳不息,追逐飘落。
  季真穿着弟子服,从山道上跑上来,朝他喊:“师兄!”
  楼观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问道:“怎么了?”
  季真气喘吁吁地冲楼观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字道:“今天疏月宗来了两位贵客,宗主问师兄,要不要去看看?”
  “哪两位贵客?”楼观问。
  “噢,应淮哥来了。”季真说道,“还有沈谷主。他本来要直接来找你呢,但是先被宗主拉去议事了。”
  楼观闻言愣了一下:“沈谷主?”
  “对呀,沈确沈谷主。”季真道,“我觉得他还要耽误一会儿呢,师兄你不用着急。”
  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楼观几乎是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沈确也回来了?
  他的梨云梦暖,这是又换地方了?
  看来肇山白真的是很黑心,非要他把这两生、这不到四十年的岁月里,所有的痛苦和遗憾全都回味一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