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哦对。”晏鸿这会儿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从帷帐后面出来了,“我刚刚看到了一点法力裂缝,这里是怎么回事?”
楼观此刻背对着应淮,应淮的目光从他背影上偏过,答道:“肇山白着手影响了我的阵,现在忆灵阵里有些不稳定。”
“不稳定?”晏鸿结合方才应淮的话理解了一下当前的处境,继续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被肇山白发现了,所以才会大半夜把我拉进忆灵阵来?”
楼观点了点头:“嗯。肇山白方才在云瑶台动手了。”
晏鸿蹙了蹙眉,意识到楼观所言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们再浪费时间,这才正了正神色:“怎么证明你是真的楼观?”
他和楼观对上视线,只此一眼,又觉得不对:“不对,肇山白应该不至于拉个幻境让我进来看你俩亲……”
晏鸿还没说完,就被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的楼观用禁言咒打断了。
楼观面上神色淡然,一副全然不知方才做了什么的模样,矜持地开口:“有什么办法能稳得住么?实在不行我们先从忆灵阵出去?”
晏鸿在后头挣扎了两下,奈何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楼观思考了片刻,又正色道:“不行。肇山白能算第一步、第二步,未必就不会算第三步、第四步。他在这个时候影响忆灵阵,很有可能就是想把我们逼出去,我们不能再按照他的步调走了。”
应淮看着楼观垂眼思索,状似神色如常。微微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攥着,耳根还染着绯色。
他喉结滚了滚,强行咽下笑意,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楼观抬头:“你说。”
应淮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跟他道:“你知道忆灵阵本身的运作规则。
“通常情况下,忆灵阵依靠阵主的回忆生成。阵主会在忆灵阵中以第一视角回看自己的某段人生,来保证阵法稳定清晰。”
“不过忆灵阵中也有一个特例。”应淮侧了侧身子,跟楼观低声道。
“在没有特定阵主的情况下,忆灵阵的阵主默认只有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忆灵阵里的记忆和过去是属于我的。
“但是因为忆灵阵是我一手创设的,我自己对阵法的控制力很强,所以没有必要每次都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我可以以旁观者的身份,陪你们留在这个阵里。”
所以楼观先前进自己的忆灵阵的时候,是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过去。而中间几次应淮带着他进忆灵阵的时候,都是本人陪着他的。
楼观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反问道:“你是说,现在阵法不稳,你对阵法的控制减弱了,若是想要稳固阵法,可以由你重新从“旁观者”成为“主视角”,以此来加强对阵法的控制么?”
应淮此前可以旁观,是因为他是忆灵阵的创始人。如今阵法有异,就由不得他使用特权了。
应淮道:“正是此意。”
先前的事终于算作翻篇,楼观解了禁言咒,心里仍有些不安:“我觉得肇山白未必料不到此事。他费尽心思干扰忆灵阵,又把忆灵阵的地点定在鸣泉,利用反复出现的幻象离间迷惑我们,真的会这么简单地让忆灵阵稳定回去吗?”
月光映在应淮眼睛里,应淮轻轻笑了笑,说道:“当然没那么容易。如果我的直觉没有出错,肇山白干扰的不仅仅是忆灵阵的‘地点’,还有忆灵阵的‘时间’,现在我们所处的时间点,应当是淳宁四年。”
淳宁四年?
楼观记得,他曾死在那一年的春天。
晏鸿问:“淳宁四年?那是什么意思?”
应淮道:“淳宁四年,是云瑶台存在于世的最后一年。”
“哈?”晏鸿缓过气来,有些不明所以,“云瑶台没了和我们关系也不大吧?就算我勉强相信你从云瑶台死里逃生过,但是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难道肇山白只是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家破人亡这么简单?”
他并非觉得家破人亡这事多么简单,只是觉得以肇山白以往的性子,这简直过分仁慈了。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找补,只是微微缩了缩脖子,轻轻咳了一声。
好在应淮并没有怎么在意他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主殿的门上,说了句:“来了。”
“什么来了?”晏鸿道。
主殿大门的封印几乎是在瞬间被破开了,门叶在夜风里旋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个穿着墨色衣袍的人执着剑站在门口,目光中染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他的发冠束得规整,在看见屋内几人的时候愣了一瞬,最后把目光落在楼观垂着的指尖。
双方一时都没有说话,还是晏鸿之前听季真跟他吹过忆灵阵的事,在一旁小声念叨了一句:“不是说……忆灵阵里不能惊动阵中属于过去的人么……”
这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什么东西,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根本还是不太明白!
站在门口的“应淮”把剑抱在怀里,对应淮挑眉道:“解释。”
应淮淡淡道:“你前几年构想过的那个阵。”
门口的“应淮”默了两秒,评价道:“你真不怕死啊。”
应淮笑道:“彼此彼此。”
经历了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晏鸿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不怕死,悄悄跟楼观道:“阵本来就快塌了,他怎么还跟过去的自己聊上了,你管一管你相好。”
此言一出,两个应淮都看了过来。
楼观跟他们对上视线,又瞬间转过头来看着晏鸿。
对上一个渝平真君已经有够要命的了,更别说是一次碰上两个。
于是楼观默默抬起了手,指尖爬着一只小小的虫子,对着晏鸿道:“你再乱说话的话……”
晏鸿立马退到了帷帐后面,说道:“有话好说!”
周围的环境似乎又模糊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次模糊的范围好像更大了些。
晏鸿正打量着四周,却感觉一张符直冲着自己而来。
他伸出手指捏住,听见应淮道:“带在身上,能避免你被阵里的人发现。小心躲起来。”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门口的那个“应淮”明明还在看他,这句话毫无说服力,晏鸿皱了皱眉:“那为什么他还可以看见我?”
应淮道:“那时候的我实力远超于现在的我,特殊些不是很正常么?”
他说完,又轻声唤道:“楼观。”
楼观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个人,又把目光落在应淮脸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吗?若我回到过去的自己身上,恐怕很难随意中断忆灵阵了。这一百多年……倘若我不得不把它们走全,你愿意跟我一起看吗?”
几乎没有犹豫的,楼观点了点头。
他欠下了那么多岁月,怎么可能不想回去看呢。
若是可以,他想补全的其实不止这一百多年。
在他们相遇之前的三百年,甚至是三百年以前的渝平真君,他也是想去看一看的。
应淮活得太久了,自己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世人敬仰的模样,而自己还那样年少。
他怕他已经看遍世间的千山万水,早已和别人恨海情天。
可他虽然难以自控地坠入走不出的深海,却又清晰地知道他只是他看过的万千凡尘中的其中一粒。
那样的胆怯困了他好久,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一张特殊的符咒落在楼观身上,楼观捻起符纸,变成了一只同当年一样的凤尾蝶。
只不过这次他不用再离开了,他同他蛊血相连,可以旁若无人般留在他身侧。
晏鸿翻了个白眼。
受不了了!!让他藏着,让楼观变成蝴蝶跟着应淮吗?
这跟当着他的面调情有区别吗?!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楼观还有这么小众的爱好,不仅喜欢男人,还如此上头。
应淮还要再说些什么,晏鸿伸出手道:“打住,你们继续。我会自己找地方藏着,你们只要稳住忆灵阵就行。”
站在门口的“应淮”和应淮相视了一眼,在周围愈发频繁的模糊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鸣泉的主殿。
泉声叮咚,竹音萧瑟。
两个人身影逐渐重叠,当年的渝平真君和如今的应淮走在一处,肩头停着一只小小的凤尾蝶。
他发尾的白色因为两人的错乱变得斑驳,最后对楼观小声道:“跟紧我。”
回归过去时间线的应淮睁开眼,记忆一并归于曾经,仿佛在百年之前的那一天,又一次握起了手里的剑。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明后两天估计会抽空加更一章(可能不太长),下一章进应淮的忆灵阵,应淮的忆灵阵不长,会讲楼观身死前后的一些故事~大家新年快乐呀,马上发财!
◇ 第105章 彼时你我开天一剑1
淳宁四年,春。
云瑶台四境全面戒严,云瑶台掌门贺临和渝平真君在尚月台交手了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