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奇幻玄幻>尘声> 第92章

第92章

  楼观心一横,行礼道:“应长老此番下山,不知何时而归,不知掌门可否帮弟子解了这个忧寻铃?”
  楼观伸出一只腕子,一声浅浅的铃音回响在空阔的大殿里。
  他想,哪怕之后再编个理由也好,再和木樨解释也罢,先解铃才是正事。
  掌门瞥了一眼楼观腕子上的忧寻铃,恐怕也是第一次被弟子求着解这种铃,笑道:“我要是帮你解了,渝平不得责怪我?”
  楼观垂了垂眼,说道:“这铃铛并非渝平真君所系,是……个意外。弟子近日翻遍古籍医书,以现下的修为并未找到两全其美的解铃之法,求掌门成全。”
  掌门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只问道:“渝平有意收你为徒,还亲自主持了你的簪樱礼,你又何必解铃?”
  楼观道:“弟子已经和应长老言明,无意拜于其门下。”
  “是么?”掌门似乎有些意外,虚影轻轻靠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
  对这个孩子,他还是很有耳闻的。
  资质不错,上进且优秀,不光弟子堂的蒲主事,落月屋梁和雪叶冰晖的主事也都夸过他。
  “你当真不愿拜渝平真君?”掌门又问了一遍。
  他没有追问楼观这般决定的原因,见楼观点了头,目光轻柔地扫过他的腕子。
  紧接着,楼观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轻轻松了一下,铃音也像是摔碎在了地上。
  “也好,若你真的不愿拜渝平,不如拜在我门下吧。”掌门的声音一句一句浅下去,虚影也变得有些淡,“楼观。你日后定要潜心修行,谨遵门规门训。”
  *
  楼观实在没想到,自己去了一趟尚月台,竟然还得了个师父。
  掌门很快就把拜师相关的事宜安排了下去,楼观本来应该直接去观星阁去找穆迟,可是蒲主事的消息实在太过灵通,直接把他拽回了弟子堂。
  做掌门弟子和寻常弟子自然不一样,楼观要登上弟子玉牒,有一大堆流程要走。
  蒲主事行事雷厉风行,直接把楼观抓在弟子堂待了一整天。
  这下根本就不等他去找穆迟,穆迟倒是先找上来了。
  他这边辞别了蒲主事,那边就看见穆迟拦在了他出门的路上。
  “楼观!”穆迟看见他,脚下御的剑一滞,直接把楼观带了上来,一路朝着他们幼时住的院子飞去。
  楼观有些莫名,问道:“怎么了?”
  穆迟落了地,收了剑,皱着眉问他:“你拜入掌门门下了?”
  楼观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是。”
  “你为什么要拜入掌门门下?渝平真君带你回山,亲手为你行的簪樱礼,现在他刚下山,你就拜上掌门了?你知不知道弟子堂的人都是怎么传你的?他们说你忘恩负义,处心积虑想着拜入掌门门下!”
  楼观的脸很冷淡。
  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就有些云淡风轻得过分了。穆迟看着他,满心的火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发出来,悻悻然松开了拳。
  “你也这么觉得吗?”楼观问。
  “我怎么觉得重要吗?”穆迟道,“如今你拜入掌门门下已成事实,你今后在云瑶台要如何自处?躲在尚月台不出来吗?”
  楼观摇了摇头道:“这很重要。这件事确实是我自己的错,但我起码想知道你的想法。”
  穆迟别过脸,冷哼了一声道:“你得了吧。小时候隔壁寝帮你抱了床被子,你趴在院子里替人家抓了一星期的蚊虫。我当时问你声尘是这么用的?你说你也天天给我们院里抓。楼观你,你真是……我信谁忘恩负义都不信你会忘恩负义。”
  第十阶的条件其实并不算太好,穆迟之前升阶的动力之一就是要去住漂亮的、宽敞的、富丽堂皇的大房子!
  去一个没有虫子的房子!
  可是楼观来了之后,他连最细微的虫鸣声都能听见。哪怕虫子从大地里生出来,楼观也能立刻逮住。
  那一天穆迟就知道,以后他和楼观就是过了命的兄弟了。
  他看见楼观面上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点,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也好去跟那群嚼舌根子的人骂仗啊!”
  楼观道:“拿到应长老弟子玉牌的那天晚上,我就去鸣泉了。”
  穆迟倒是不知道这事,问道:“然后呢?”
  楼观道:“我已经和应长老解释清楚了,是我自己不愿意拜入他门下。今天早上我在雪叶冰晖,是掌门找我。他听说了我的情况,说要收我为徒,就是这样。”
  “就这样?”穆迟道。
  楼观点了点头:“就这样。”
  穆迟卷了卷袖子,说道:“那掌门还挺有眼光的,就该选你。”
  楼观觉得重点可能不在这儿,但是穆迟又暗自寻思了起来:“其实你不想拜渝平也很合理啊,他一下山就是五年,这才回来了几天就又走了?你本来就是自己考上的第六阶,本来就该自己选啊,就算选掌门又能怎么样?”
  穆迟越想越觉得合理,简直把自己说服了。他觉得之前他怎么能被那帮人的闲言碎语给带偏了思维,又道:“我说楼观,你怎么不把你小时候抓的那些蚊子留下来,到时候我给装到小型的木甲里面,就专门爬到那些嚼舌根子的人耳朵里嗡嗡嗡嗡嗡。”
  楼观终于绷不住了,轻轻笑了一声,说道:“那不出两天,人都得疯了。”
  “谁让他们跟蚊子似的烦人?真有本事不如也在十五岁前考个第六阶。”穆迟坐上秋千,心情终于缓过来两分,问道,“对了,掌门找你,本来是为了什么事?”
  这事本来就和穆迟有关,楼观就把掌门的意思跟穆迟复述了一遍。
  “噢……”穆迟听着听着,忽然问道,“我师父不让我走?真的假的?”
  楼观道:“掌门说的。”
  穆迟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盘算什么主意,说道:“行,我考虑考虑,回去跟我师父商量一下。”
  穆迟还想问问楼观掌门长什么样子、性格怎么样、看着可不可怕,外面却传来了很明显的熙攘声。
  连穆迟都注意到了那些动静,抬起头道:“怎么了?”
  人声有些混乱,楼观没太听明白,便道:“听不太清。”
  穆迟向来还是个比较爱凑热闹的性子,说道:“出去看看。”
  穆迟和楼观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过去,遥遥地便看见了一个……花枝招展的身影?
  应淮穿着一如既往的墨色袍子,身上挂着……好多五颜六色的兔儿灯。
  木樨站在人群最前面,无言扶额道:“师父……你这是……”
  应淮却浑然不觉,说道:“正好碰上人间节日,你们来一人挑一个走。”
  木樨对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但是该给师父的面子还是要给。她给没来的师弟师妹们一人抱了一兜兔儿灯,然后迅速把应淮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收进了乾坤袋,问道:“师父,下次带东西能不能别挂身上?”
  应淮道:“买来就是图个好看,不带着怎么看?”
  木樨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个“好看”法儿。
  她又确认了一下应淮身上一个灯都没有了,这才道:“请师父回鸣泉。”
  应淮的袖摆里的手还悄悄捏着一个兔儿灯,他并没有把那盏灯挂出来,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笑着问木樨道:“不急,我让你看着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渝平真君,犹豫就会败北啊!
  ◇ 第82章 一念之差一步之遥2
  木樨听见应淮的话,两分感慨,一片心虚。
  她踟蹰了片刻,最终还是犹豫着避开了事实,只问道:“师父的忧寻铃不是在他身上吗?”
  应淮其实很少会用这种东西,他给木樨的铃铛又做的很简单,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只是可以随时探一探系铃之人的位置罢了。
  要不是木樨提了这么一嘴,他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应淮摊开掌心,试着扯了扯自己的铃铛。
  可是他什么都没扯到。
  线的另一端是空的。
  应淮的眉头忽然一沉,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
  楼观看见应淮抬起头,下意识拽着穆迟往旁边一躲。
  穆迟差点被他拽到了树上,低声问道:“你干什么?”
  楼观却没顾得上答话。
  他躲在一旁,心道渝平真君这次回来的好早。还好自己今天早上刚把忧寻铃解了,万一他带着铃铛遇上渝平真君,他真是要有口难辩了。
  他平复了些许心绪,悄悄朝着那边看了两眼,目光垂落在木樨手中的兔儿灯上。
  那兔儿灯长得圆润可爱,是人间常见的制式,他小时候曾在灯会上见过。
  应淮又回山了,楼观见过这么一面,在心里暗自提醒了自己一句已经足够了。于是他回头喊了穆迟一声,小声说道:“走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