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奇幻玄幻>尘声> 第71章

第71章

  他伸手去碰腰间的葫芦,忽然朝着结界外喊道:“楼观——!”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确腰间葫芦里的蛊突然暴走,沈确掌心的软藤被蛊虫浸成深紫色,散布着一层令人望而生畏的毒雾,急速朝着肇山白席卷而去。
  肇山白如今附在奚折身上,到底不是原身,下意识脱手避开那爆发式的毒物。
  沈确得了喘息之机,立刻咬破食指,在手心划咒。
  红色的符文攀附在巨大的藤蔓上,一条枝干散发出细小的枝叶,在肇山白面前瞬间被霜雪裹成破碎的冰晶;
  另一条藤蔓同时朝着肇山白设下的障壁结界攻去,在即将触碰到结界时,楼观握紧手中刺针,而后两柄刺针直直朝着藤蔓攀附而来的地方狠狠撞去!
  蛊虫铺在障壁内外两端,藤花与刺针被相互鸣颤着的蛊吸引,裹挟着扑面而来的草药香气穿越而过。
  藤蔓从结界后缠绕而来的瞬间,沈确把着其中一朵花枝,被冲天而上的藤蔓带着一路朝上!
  应淮在结界碎裂缝隙的瞬间闪身至肇山白身后,接住他砍向沈确的那一剑。
  剑鸣之声嗡嗡不止,寒气和毒雾缠绕,血腥气和药香味纠葛。
  刺耳到几乎听不真切的剑鸣响了许久。
  剑光几乎模糊了梨云阵散后的天与地。
  沈确落身至楼观身旁,眯着眼看着天地间百年难得一遇的恐怖威压,深知现在的渝平还并非全盛状态,眸色暗了暗道:“不愧是传闻中的渝平真君。”
  楼观转过身,沈确没抬头看他,偏开了一点目光。
  应淮接下剑,又被逸散的灵光推开,蹲跪着停在楼观身前。
  肇山白站在被冰凌冻结实的藤蔓之上,看着下面的三个人道:“楼观,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楼观心里一惊,抬起眼看着他。
  “不过,既然你们都这么不听话,就永远留在这里吧。”肇山白扬起手,“我可不是沈确,只会用梨云阵做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肇山白你真是一位话多的高冷男神经(bushi)
  第64章 我与我周旋久2
  同一时间,洞天水月内。
  晏鸿用剑扛着肆意生长的花枝,把仙剑狠狠插在海面之上,一瞬激起千层浪。
  石溯舟抱着儿子的尸身,把他用外袍小心裹住。
  季真撑着结界,不断回头看着石溯舟。
  晏鸿说道:“不行,洞天水月里根本找不到出口,再这样耗下去,我们根本撑不住的。”
  储迎看着还在不断生长的花枝,用灵法撕了几条藤蔓。
  晏鸿又道:“楼观和那个渝平真君的徒弟到底有没有追到奚折他们?别说没人给我们引路我们根本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要是楼观没拦住奚折和沈确,让他俩在外头埋伏点什么,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储迎闻言一愣,这人还记得渝平真君的徒弟呢?
  季真则道:“师兄处事一向认真,肯定会尽全力去拦的。那边毕竟是两大宗主,情况还不知道有多凶险呢!”
  晏鸿堪堪把住手里的剑,回头道:“我知道!又没怪你家师兄!”
  形势危急,储迎没再顾得上这俩小孩拌嘴,双手掐捏成诀,正想再探一探洞天水月的出口。
  谁知,他为数不多的灵法还没有探出去,就察觉到了一丝很熟悉的寒气……
  储迎忽然睁大了眼。
  注意到储迎的反应,晏鸿问道:“怎么了?”
  储迎险些以为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低声道:“肇师叔……”
  “师叔?什么师叔?”晏鸿问。
  储迎心道不好,应淮现在修为大不如前,若是真的在底层对上肇山白,他和楼观都要凶多吉少了!
  恐怕还有奚折和沈确在旁边捣乱!
  储迎还不想刚见到活的师弟没多久就跟他灵魂相遇,赶忙道:“应淮他们恐怕有危险,我得过去。”
  晏鸿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问道:“你疯了!?通往底层的入口早就被封了,就算你是云瑶台的前辈,现在也只有一点残魂,你找死去吗?”
  “可是……”储迎话没说完,看着眼前这些小辈。
  石溯舟还紧紧抱着孩子,看起来神智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季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晏鸿比楼观大不了几岁,也才堪堪成长起来。
  若是他带着仙剑走了,这几个人恐怕都走不出洞天水月了。
  储迎朝着深不可见的海底深深瞧了好几眼,心里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悲凉。
  如果是当年还活着的自己,绝对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是他死了。
  一百多年前,渝平真君亲手屠遍云瑶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
  储迎轻轻抽出晏鸿手里属于自己的仙剑,仙剑脱手而出的时候,晏鸿忙道:“你干什么!?”
  “三条命,起码先护住你们。”
  仙剑忽然变成了一个精巧的偃甲笼子,机关处乒乓作响,朝人群的方向映射出一道灵光。
  晏鸿慌忙中看了储迎一眼,笼子牢牢罩住几人,只听见晏鸿喊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储迎的身形在灵光里淡下去,一掌拍在笼子顶端的机关上,喃喃道:“这一百多年到如今,也算是……罢了,镇!”
  储迎身形消失的瞬间,护住几人的笼子也跟着消失在了水平面之上。
  漫天的藤蔓重重塌陷下来,洞天水月里的情形开始肢解。
  *
  洞天水月最下层。
  浓雾飘忽起来的时候,天气反常地下了一场大雪。
  梨云阵似乎即将在周围成型,在那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硕大的雪花纷纷洋洋落下,裹挟着寒意扑打在人的面颊上。
  楼观的睫毛上结了一层浅浅的白霜,仰头看着之前肇山白站着的地方。
  现在他的眼前全是雾气和雪花,看不清其他任何一物。
  之前他们解开沈确的梨云阵,全靠他对沈确过去的了解和实在机缘巧合之下的误打误撞,现下肇山白开阵,恐怕是真的想让他们永远都困死在里面了。
  局势很是不利。
  应淮在雾里皱了皱眉,朝着刚刚肇山白站着的地方再次冲了过去。
  楼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中略微惶恐,却忽然听见有人唤他。
  “楼观。”
  他回过头,只有雾,什么都看不见。
  “楼观,楼观,好孩子。”
  沈确的身形在雾气里勾勒出轮廓,依旧是雪白的弟子服配着很不搭调的深绿外衫,腰间依旧挂着葫芦。
  他眼尾的那一点怒意和愤恨都消失了,垂下眸子的时候,眼尾的轮廓像是月初的新月。
  “楼观,你听着。肇山白的梨云阵没有解法,这里不是他的主阵,只不过是他用梨云梦暖开出的一个幻境分支,一旦进入,我们的灵魂和灵法都会被他拿来供养主阵,永远都不可能出得去了。”
  楼观朝前走了两步,雾气太大,沈确影影绰绰的轮廓又在雾里模糊起来,看不见具体的方向。
  “二十三年前,我曾进过一次梨云阵的主阵,当时我在里面留了一个蛊。主阵里才有肇山白的心魔,那里融炼着肇山白毕生的心血,只有从阵内攻破,才有破他迷阵的可能。他的梨云阵本源相连,在阵法完全开启之前,我们有且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楼观没参透沈确的意思,愣道:“什么?”
  沈确只是笑了笑。
  “他给我拼魂那天,给我赐姓‘沈’,我自己将“石”和“角”拼成了“确”。时至今日我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沈确道,“我不知道沈槐安是怎么死的,也不清楚沈槐安究竟哪里对不起他。可是我这一生,天上人间都见过,风光不堪都尝过,我不为我的选择找借口,却也不能这么简简单单放过他。”
  沈确拉了拉身上耷拉着的外衫,伸手拨开眼前的雾气,逸散的灵光化开楼观面前的霜雪。
  楼观在划开的雾里看清沈确的身形,下意识伸手朝前一抓。
  沈确在他眼前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抓住。
  火光在霜雪漫天的灵阵里燃烧起来,雪很大,但是还没碰到那些火焰的时候,它们就都消散了。
  周围的雾、水汽、雪花都盖不灭那场火,沈确站在其中,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楼观的手指被突如其来的火光燎伤,他的鼻尖又充满了火焰燃烧的味道。
  那场火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在他瞳孔里亮了那么一瞬,很快就把那个轮廓带的一点不剩。
  几乎是反应不过来的时间里,沈确引爆了自己,强行撬开了一个小小的通路,猛然把楼观朝着那个出口吸引过去。
  在火焰消散的那一瞬间里,楼观听到沈确的声音:“其实我没有真的嫉妒过你。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楼观被那强行破开的通路朝里吸引着,大脑空白了片刻。他眨了眨眼,白霜在他眼睫上颤了颤,忽然转头喊道:“应淮!”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