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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怪不得这人精通蛊术,怪不得这人实力超群……
  楼观细想下去,越想越觉得桩桩件件都对的上,可他又越想越觉得不明白。
  为什么呢?他沈确为什么呢?
  他平日里看起来那般嬉笑人间、光风霁月,是人人都要敬畏三分的大药谷谷主。
  沈确小时候逗他,一遍遍非要耍赖收他当徒弟的时候,他也是真心觉得,沈确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分给了他长辈一般关怀的人。
  他怎么可能是石明书呢?
  他和传言里的石明书完全、一点都不像……
  不过是眨眼之间,石明书丢了那鞭子,整条胳膊都被狠狠抽了一下。
  可是他似乎全然未觉,只是从一旁拔出了剑,朝着应淮和楼观的方向猛然刺了过去。
  楼观还怔在原地,应淮轻轻把他搂进怀里,一掌劈开身后的门,退到院子里。
  “滚开。”石明书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铺散的烟尘里,他看着应淮道,“我不想杀楼观,你放开他。”
  说话的功夫,长鞭已经再次缚上了石明书。石明书躲避不及,向后接连翻了好几次身,还是被鞭子牢牢捆在了地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晏鸿到底在哪儿?”应淮蹙紧了眉,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呵。”石明书冷笑道,“渝平,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瑶台长老呢?这么自信地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听楼观道:“洞天水月。”
  “如果是沈确要的人,为保万一,晏鸿一定会被藏在洞天水月。”楼观终于从纷繁复杂的情绪里短暂走了出来,笃定道。
  “楼观!”石明书还被捆在地上,冲着他道,“这么多年我如何待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儿时耳鸣难眠,是我和木樨为你寻药;天音寺你被围困,是我放你走。我也没想要晏鸿的命,等到他了结了自己作为尘舍的使命,我自然会替你澄清一切,到那一天,你依旧是疏月宗的天之骄子,是两大宗门宗主亲保的弟子!他渝平真君又算什么东西?”
  “闭嘴。”楼观罕见地对沈确说了重话,握着刺针的手抖个不停,“你要制药……你要制蛊。”
  他的语气很沙哑,像是勉强才维持住一点体面:“这么多年来,你是真的想收我为徒,还是看中我的能力,想让我为你制蛊?擎兰谷死了那么多人,石家死了那么多人,你……”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帮沈确养了多少蛊虫,驯服了多少奇毒。
  他一直以为沈确只是拿它们做些研究,毕竟他是大药谷的谷主,从小看着他长大。
  面对这些真相的时候,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很想怨恨,却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怨;他很想质问他,可是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楼观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石明书很深、很深地看了楼观一眼,忽然哑声笑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什么痛苦和嗔怪,乍一眼看过去,就和他曾经无数次笑起来那般。
  “楼观。你从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你拥有傲人的天赋,拥有宗主的偏爱,就连无数药修梦寐以求的一点点资质,都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石明书道,“你自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质问我为何算计石家人,自然可以对从小看你长大的我拔剑相向。这是无数人为你堆砌起来的真善美,不是吗?我们相识十余年,你又知道什么是真的我吗?”
  他话说了一半,应淮忽然拽了一下鞭子,勒在他身上瞬间渗出血来:“别逼我出去杀了你。”
  “怎么,你还不承认上了?”石明书唇齿间都是血腥味,却依旧在笑着。
  “你又懂什么。”应淮的眸中情绪翻涌,盛着让人看不明白的怒气,“你又知道什么?傲人的天赋,宗主的偏爱……”
  应淮极少有失态的时刻,此刻声音却有些颤抖起来:“你说这些是他与生俱来、唾手可得的?你又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应淮把手中的鞭子收回来又抽了出去,这一次,整个忆灵阵生生被他抽出了一条缝隙。
  整个世界自天幕被分割开,像是用剪刀生生一剪。
  被割破的天幕流泻出不属于这个时辰的灰黑色,同时划出昏晓。
  在割裂的穹宇之下,沈确躺在地上,看着天上被切成两半的一朵云。
  他有些艰难地看了应淮一眼,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对着楼观喃喃道:“我又懂什么……可笑。
  “好孩子,这个围着你转的渝平真君不是能看见人的灵魂吗?那你问问你的应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进入本文第一次小高潮——穿林深谷洞天水月!终于!!要更到这里了!
  因为本章涉及大量前期伏笔,希望不要在评论区直接剧透沈确的身份喔(鞠躬)~
  第54章 穿林深谷洞天水月1
  情景太乱了,忆灵阵的空间已经开始碎裂。
  大雾再次笼罩四周的时候,楼观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虚影。
  忆灵阵这次是自行坍塌的,大雾里带着一点轻微的震荡,模糊了石明书躺在地上的轮廓。
  楼观怔怔看着眼前消失的景色,脑中乱成一团,直到脚尖踩上现实中的土地,他耳边还是有轻微的嗡鸣声。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背被人轻轻拍了拍,楼观抬起头,对上应淮的目光。
  应淮的话还没说出口,楼观却先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怎么自己毁了忆灵阵?对你当真没有影响吗?”
  他依旧是那么一张清清冷冷的脸,若不是一双手紧紧攥着,恐怕看不出一点异常。
  应淮略低了低头,语气还如从前那般,温声说道:“跟他说不清楚的,在阵里耗着没有意义。”
  阵已经散了,季真看见殿中的两个人,慌忙跑过来:“师兄!”
  他看着楼观,有些紧张地道:“怎么样?你们这次在阵里看见什么了?”
  楼观道:“长话短说,晏鸿的下落大概找到了,我们要赶在他们转移之前去抓人。”
  石家家祠里的事发生的突然,沈确应当还来不及同时做到硬闯忆灵阵和提前带走晏鸿。
  那么晏鸿大概率还在洞天水月附近,就算他被强行带走,他们也还有希望找到痕迹或者大药谷抓人的证据。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晏鸿是被他带走才失踪的,就算沈确知道自己一定会怀疑洞天水月,自己也必须要去。
  “等等!”石溯舟听完楼观的话,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们要走吗?出了这种事,石家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若你们走,能否……”
  “那就一并走。”应淮立刻做了决定,用灵力拉了季真和石溯舟过来,说道,“大药谷宗门里开不进传送阵,我们先去外围,然后再强行闯进去。”
  变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四个人加一个时睡时醒的剑灵一齐传到了大药谷附近,贴了隐蔽气息的灵符,朝着宗门深处飞去。
  大药谷附近皆有禁制,像楼观这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自然不能随便闯进去。
  可是他们现在争的就是时间,于是应淮提起剑,朝着天穹又是一剑。
  巨大的剑光划过苍穹撞上灵光禁制,发出巨大的震颤。
  整个大药谷像是被盖在钟鼎之下,沉闷的颤动声像是闷在钟鼓之下的哀鸣,亦如宣战前的鼓曲。
  应淮丝毫没有收着灵力,似乎没再顾及过什么身份、后果。天地一剑间,他的衣袂在风里舞动,恍惚能看见当初那个渝平真君的惊鸿一剑。
  浅蓝色的剑影冲破晨曦金色的天幕,给剑影的尾巴渡上了金色的光晕。
  应淮立在风里,看着自己的剑影把禁制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四人片刻都不敢耽误,直直朝着大药谷最中心的地方赶去。
  季真御剑带着石溯舟,一刻都不敢松懈。楼观踩着刺针紧跟在应淮身后半步,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赶路的间隙,山风吹得人眼眶酸涩。楼观看着眼前的人影,最后还是开口喊道:“应淮。”
  “嗯?”
  他看出应淮的状态有些不稳,他想问他有没有瞒他,身体是不是真的无虞。
  想问他为什么说沈确什么都不懂。
  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沈确的不对的。
  他发现他总有很多事想问,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想要从他这里索求很多答案。
  可是答案越问越多,问题也越问越多。他发现他总是缺少了很多时间和契机,可他真的很在乎每一个问题的答案。
  楼观垂了眼,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连说出口的话语都被风声减弱了几分。
  他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当下最为重要的问题:“沈确方才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你知道他是谁?”
  应淮侧过头看了楼观一眼,扯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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