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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而现在,神明被拍进了地板里,从主宰者变成了石头。
  百栎花盛开在他头顶,被毒素感染,马上就要枯死了。
  这俩人究竟是……?
  他心里这么想着,忽然看见应淮收了剑,和楼观一齐朝他看过来。
  石溯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心里有点害怕,浑身却没法动弹。
  楼观解了他的穴,朝着他穴位上扎了两针。石溯舟刚刚找回自己能动的躯体,就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忍着点。”楼观道。
  石溯舟捂着胸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仙长的确实力超群,我知道仙长是想救我,可是这蛊真的没有解药,我怕……”
  楼观手上还在拨弄他的刺针,淡淡道:“哦,我见过这蛊,确实没有解药。”
  石溯舟嘴唇轻轻一颤,蓦然低下头来。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石溯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无比温和的灵力渡进了自己的肺腑。他喉头又一热,楼观在他后面轻轻推了一掌:“试着咳出来。”
  石溯舟后知后觉地感觉浑身是汗,难受得有些站不稳。
  他扶着墙一连吐了好几口血,配上他那毫无血色的脸,简直比之前还要憔悴。
  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脸上竟然因为出汗有了点血色。楼观认真看着他的神色,又划开了一点伤口,兑着自己的血喂了一只蛊虫给他。
  石溯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楼观喂了一只蛊虫,直到那股黏腻的味道在嘴里爆开之前,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什么。
  这是?
  “呕——”
  意识到口中是什么之后,石溯舟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扶着墙继续不停干呕起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滑腻的粘液就这么流进了他的嗓子,一种奇怪的腥味和苦味沾满他的口腔。他想吐,又吐不出来,可是只要闭上嘴,就难以遏制地想起方才那种奇怪的口感。
  季真见状,不动声色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朝应淮身后走了半步:“喔,师兄好可怕。”
  应淮闷声笑了两声。
  楼观脸上的表情倒是未变,看起来依旧平静又冷淡:“这蛊药很好用,你身体里的蛊毒已经深入肺腑,药无可医。只有以蛊制蛊,才能牵制一二。”
  石溯舟还在扶着墙狂吐,季真缩在应淮后面,看起来依旧在瑟瑟发抖。
  楼观的眉心很轻微地蹙了一下,很有心得地小声补充道:“就是要趁不知道才能吃下去。”
  那更可怕了吧!
  季真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应淮看着楼观身边的一点空荡,朝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了弯腰,在楼观渗血的指尖裹上一层薄纱。
  灵光温润,拂去指尖细微的伤口,应淮低声说道:“嗯,蛊毒不比旁的,若不得不用,总得找些看起来不太寻常的法子。”
  楼观只觉得自己指尖一热,薄纱有些粗粝,惹起一点细微的痒。
  石溯舟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险些以为自己死了一回,脑子上顶着一堆疑问,靠在墙角道:“这……真的能行?”
  楼观道:“并非万全之法。不过现在你和蛊虫的联系已经很弱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连累家人。”
  石溯舟看着地上的那些石头,犹豫开口道:“不胜感谢。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应淮圆话道:“仙门之间关系复杂,解释起来免不了长篇大论。你只需知道,我们确实和大药谷的那些事无关便是。”
  石溯舟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他确实相信这帮把神像暴揍了一顿的人不会是大药谷的人了。
  季真在石溯舟一旁坐下,学着师兄的样子用灵力替他恢复体力,道:“石公子,你知道你二哥……昨天是去做什么的吗?”
  石溯舟摇了摇头,道:“我没参与这件事,具体的事不太知道。但是我听说,他们好像要去找什么人。”
  楼观闻言低了低头,心道他们应该是替大药谷找晏鸿没错了。
  那么晏鸿就是被石家,或者说,被大药谷带走了。
  而且他们石家人体内的蛊可以监控他们的行踪,石溯舟的二哥被楼观发现的时候,楼观在他身上偷偷种下了可以追踪位置的蛊虫。
  于是,大药谷的人察觉到了,便赐了他一朵百栎花,让他自尽了。
  甚至因为是行踪暴露,所以他没法回家,只能死在了外面的某个据点。
  楼观想到这里,握着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们石家人只管办事,并不知道大药谷的目的?那你知道,这几十年来,都是谁在给你们传信吗?”应淮问。
  石溯舟想了想,说道:“大药谷也是个大宗门了,按照家族传闻,石明书失踪后是去了大药谷,跟我们对接的人应该都是石明书的人。”
  “你们不是查过失踪案的事么?就没去大药谷找过石明书?”应淮问。
  石溯舟摇了摇头:“石家历任家主对失踪的真相都心知肚明,佯装调查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楼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认识沈确这么多年,并没听说过什么石明书……”
  应淮微微点了点头:“嗯。不过对方下蛊的手法很是老练,恐怕确实跟大药谷有些渊源。”
  楼观没说话,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季真对沈确的印象其实还是不错的,当即道:“大药谷那么多人,这石明书还失踪了这么多年,真的在不在大药谷都不好说。
  “说不定是被什么人顶了名头拿来当挡箭牌,谷主不一定知道这事的。”季真笃信。
  毕竟一个宗门里出一两个丧心病狂的邪修也很正常。
  石溯舟闻言也点了点头:“我确实从没听说过沈谷主的事。只听说他喜欢到处玩儿,并不怎么管事。”
  说到这儿,应淮往楼观一侧略低了低头,小声道:“楼观,我看他眼熟。”
  楼观一惊,抬起头对上应淮的眼睛。
  看他眼熟?看谁眼熟?石溯舟?
  应淮这么说,肯定是认出什么了。
  于是他道:“是谁?”
  应淮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云瑶”两个字。
  这是当初被岑亦带在身上的那块玉佩。
  楼观的眼瞳猛然一颤。
  “你是说……”楼观明白过来应淮的意思。
  应淮压低了声音同他传音:“是他。岑亦的忆灵阵里,递给他云瑶台弟子玉牌的那个黑衣人,就是石溯舟。”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个可能写得有些隐晦的点。
  楼观突如其来地给石溯舟喂蛊虫以后,石溯舟接受不了,季真被虫子吓到,躲到应淮身后。
  其实楼观经历过很多这种时候。他是蛊师,哪怕别人再敬重他,哪怕是很亲近的人,也会因为他有些阴毒的体质和能力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楼观是在紫竹林长大的,那里是一片被蛊毒染紫的竹林。天河盛会上大家对蛊师的畏惧、晏鸿对虫子的讨厌、以及正常人都会对这种邪术感到的恐惧,加上楼观本身长得冷淡,都在强化这种印象。
  季真的退后让楼观有一瞬间的蹙眉,他可以理解旁人,所以这也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瞬间”,但他仍然小声解释了理由。
  然而这连楼观自己都已经“习惯”的一瞬间,被应淮敏锐地捕捉、并且承接住了。
  第52章 明明如昨寂寂成书3
  应淮的眼睛黑沉沉的,映着一点石家家祠里的烛火。
  那一双眸子很笃定,他几乎不会错认任何一个人的魂灵。
  楼观深深吸了一口气,问石溯舟道:“今年春天……或者夏天,你去过擎兰谷么?”
  石溯舟愣了一秒,有些木讷地道:“……去过。”
  “去做什么?”楼观又问。
  石溯舟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片刻后才略显艰难地开口:“……我去采曾经种在擎兰谷的蛊花。
  “自小种在我们石家人身体里的这种蛊毒非常特殊,调配所需的很多材料都需要专门种植。
  “我们是大药谷的‘心腹’,也是绝对不会开口的‘哑巴’。所以制蛊的原料都是我们家的人在种、在采,哪怕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对付我们石家人的。
  “我分到的这种花叫作‘勘剪’,毒性很烈,需要小心藏匿。十一年前,我十五岁,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一个不会暴露的地方,种下勘剪花。”
  石溯舟似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微微眯了眯眼睛:“当年的任务是我二哥陪我一起去的。他说石家人太苦了,让我不要怕,他会与我同去。”
  想到这儿,石溯舟苦笑了一下。
  等到许多年后,他也带幼弟侄儿们去过那所谓的“第一个任务”,才明白这所谓的“同去”不过是一种监视的手段,不过是一种必要的引导。
  而他们仍会不约而同地给子侄编织一个谎言,一个起码在那一瞬间可以不用那么痛苦迷惘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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