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一连问了好多个问题,可仍然能听见自己闷声鼓动的心跳。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应淮话还没说完,楼观忽然抬起了一只手。
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精准地捂住了应淮的嘴,回道:“……你还是传音说吧。”
应淮在黑暗里轻轻挑了挑眉,看不见楼观此刻的表情。
他没有继续开口,高挺的鼻梁蹭过楼观盖在自己面上的手指,依言传音道:“如果是故意的,还能把机关术做到这个程度,那就太过不简单了。好在这里不是特别深,我应该可以把它轰开,放心。”
楼观抬起了眼,试图在黑暗里捕捉到眼前人的一点轮廓,问道:“你刚刚受伤了没有?要不换我试试。”
应淮哑声笑了,回道:“没事。哪有这么容易受伤。”
应淮话音未落,压在二人身上的那个硕大的石块突然发出了“隆隆”几声响。
楼观心里猝然一惊,一只手搭上应淮的肩,把他往身前拉着回护了几分,另一只手撑在那卡在深坑里的巨石之上,狠狠打出一掌。
由上而下和由下而上的两股力量似乎在挤压着这块石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那石头上便爬满了细碎的裂痕。
上面有人?
充盈的灵力带着凶悍的法力波动,让人探不出上方那人的实力。
楼观轻轻蹙了蹙眉,心想若是两边在这里打起来,他们这个位置恐怕过于尴尬。
灵光把洞底微微照亮了些许,楼观借着光看了应淮一眼,应淮心领神会,刚想着先带他离开此处,上方却忽然响来了一句熟悉的动静:“宗主,师兄真的在这里吗?”
随后是一声清越的女声:“这里有隐蔽性很高的机关术法力波动,刚启动没有多久,这下面有人。”
应淮掌心的灵光聚起又落下,他们上方的石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碎裂,像是被烧透的符箓一般在空气中化为齑粉。
裹着灵力落下的粉末如同在楼观他们二人头顶下了一场雪。洞口处,木樨抱着伞站在一侧,季真正探着脑袋往里看。
“师兄!!!”季真看见楼观,激动地喊了一声。楼观则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拢了拢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衫,闷声应了一句。
随即,季真又瞥见站在楼观身侧的应淮,惊奇道:“应淮哥?!”
木樨忽然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这边,应淮带着楼观一齐从洞底飞上来;那边,季真的大脑极其罕见的飞速运转起来。
他回忆起他师兄刚刚的动作,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于是一连往他师兄身后挪了好几步,小声问楼观道:“师兄,你没事吧?”
楼观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什么。他看着季真反复张嘴又闭嘴的奇怪模样,先一步转过身,朝着木樨行了弟子礼。
木樨看着一同转过头来的应淮,嘴唇微微张了张,最后还是欠了欠身,跟楼观行了同样的礼:“师父。”
此话一出,空气在那一刻近乎凝固了。
只有应淮脸上依旧挂着笑,点点头回了句:“嗯,好久不见。”
季真几乎是当场石化在了原地,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了。
什么师父?谁管谁叫师父?
木宗主叫应淮师父?
季真的大脑还在停摆,应淮看着他僵在脸上的表情,用手背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笑道:“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叫我哥呢么?”
季真的脸更红了,又往楼观身后缩了缩:“不是……我……这个……”
楼观蹙了蹙眉,重复了一遍:“师父?”
木樨迎上他的目光,有些意外道:“你不知道?”
楼观转过头去看应淮,没有说话。
木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没和楼观说么?”
某个成不了钢的人轻轻咳了一声,回道:“说什么呢。”
指望他主动开口才是见鬼。
楼观垂下了眸子,心道自己每次都是拿着十足的证据,话赶着话才问出那么一点儿。
“你总不至于不知道他是谁吧?师父,你什么都没告诉他?”木樨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什么都没说,我自己在塔里看见的。”楼观别过脸,喃喃了一句。
木樨怔了一下,说道:“我传送阵都开你那……”
她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经脉一滞,剩下的话竟硬生生没能再说出口。
木樨抬起头,看见应淮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有露在袖子外头的食指轻轻曲了一下。
不是……?
木樨对自家师父胡作非为的性子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怂了?
他之前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他在怂什么呢?他不是还说要自己跟小观说的么?
木樨被应淮的反应一噎,这下想说也说不出来了。于是她索性闭了口,不去管这个锯了嘴的葫芦。
楼观别开脸去,没再看应淮。他的刺针被他握在手里,指节处有些泛白:“宗主怎么过来了?”
应淮这才解了木樨的禁言,木樨蹙着眉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回楼观道:“我察觉到之前的传送法阵出了点问题,就追过来了。”
“出了什么问题?”楼观问。
“很遗憾,我也说不太准。”木樨答,“只是感觉到法阵像是被人窥视了,所以我才决定跟过来看看。”
看来木宗主的传送阵确实出了些问题。
楼观的指尖在刺针上摩挲了两下,又问:“宗主怎么找到我的?我们从忆灵阵里过来,应当没留下任何痕迹才对。”
木樨瞥了一眼应淮,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楼观则顺着木樨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道:“哦,忘了你们是师徒。”
怪不得他从塔里出来的时候,木宗主给他开了传送阵,他就直接传到了应淮面前。
他之前怀疑过是因为天音寺的缘故,几乎所有和仙门相关的人都不好收留他。
但是应淮身份特殊,他是罪己台的人,跟各个仙门都不牵扯。倘若木樨和他是旧识,倒也有可能找到他头上。
可他没想到木樨是应淮的徒弟。
他们怎么会是师徒?
这事看起来很荒唐,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是被木樨带上疏月宗的,如果自己曾经真的是云瑶台的弟子,木樨确实很有可能和云瑶台有渊源。
楼观摩挲了一下自己袖口的竹叶纹饰,想起忆灵阵里见过的那片连绵不绝的竹林。
跟疏月宗很像。
所以疏月宗以竹叶为象征,也有着这一层缘由吗?
木宗主确实不一定找得到楼观,但是大概一直找得到应淮。
楼观微微垂了垂眼。
他的目光偏在地面上,拇指摁在袖口的一片竹叶上。他又去探先前一直追踪着的那人的踪迹,却发现蛊虫的气息在骤然之间变弱了。
楼观心里一惊,先朝着室内看去: “蛊虫有异,先找人。”
这里看上去似乎是个废弃的庙宇。主位砌了一个两人高的石人像,石制的大手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目光悲悯而斑驳。
只是这个石像穿着官袍,不像是在供神,而是在供人。
在那石像的身侧,立着一个个小小的石像侍者。烛台被点亮了些许,墙边破败的柜子上还挂着些风化了的灯笼。
说来也怪,楼观明明是追着被他种了蛊的那个人过来的,而且他也确定那个人进了这间屋子。
可现在这么大点的房间就在他的视线里,他却没看见任何一个陌生的人影。
他走到柜边,用手指抹了抹柜门,指尖瞬间变得灰扑扑的。
蛊虫的气息确实还在这个房间里,可是……楼观把整个房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人到底去哪儿呢?
僵在原地的季真此时好像终于有了反应,后知后觉道:“宗主,为什么你要喊应淮哥师父啊?”
他的反应实在太滞后了,木樨被他无语到了,用手抵了一下额头。
应淮已经领会了楼观的意思,顺着不大的室内转了一圈。
只是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转过头来看着书柜边的那个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映着一点昏黄的灯火,像是在夜幕里扑朔。
他绕开眼前的巨大石像,走到楼观身侧问道:“没找到人吗?”
楼观微微偏了偏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嗯。但是人在这间屋子里,我确定。”
“那我再探一探。”应淮道。
季真闻言,似乎终于从混沌的思绪里找到一句自己听懂了的话,立刻道:“我和你们一起找!”
木樨在他后颈衣襟上一抓,把他跑出去的身子拎了回来:“别过去。”
季真不解,抬起头看着木樨:“为什么?”
木樨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另一边:“我们去另一边找。这样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