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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然后他把带着余温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脉上,试图印证一个答案。
  他从小就会用自己试蛊,血管里不知道混着多少毒,也不知道给自己种过多少蛊。
  有的是太小的时候自己试着种下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要确定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害处,楼观就会放着不管。
  所以诚如应淮所说,楼观仗着自己的天分,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别人身上的一点蛊毒都能发现的明明白白,到了自己这里倒是凑合就行。
  他探着自己的灵脉,极其认真地、细细地寻找了一遍。最后真的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同样让他察觉不到气息的蛊。
  如果不是探到应淮的那一个,他恐怕真的意识不到。
  他们身体里真的有同样的蛊。
  蛊脉看似无形却又细细相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扎根在他们的血脉里。
  楼观轻轻眨了眨眼。
  这蛊不会是云瑶台时期的他种下的吧?
  他有些崩溃地想。
  他为什么要种个这种东西?在自己小师叔身上种蛊?
  应淮还说他知道?
  楼观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思绪都快要打结了。在尚未散去的困惑和惊讶里,楼观恍然听见了一阵很轻的木屑剐蹭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轻轻压了一下槛墙。
  那声音几乎是突如其来,把楼观方才的心情倏忽间扫去大半。
  他立刻警觉了起来,一边凝神听着窗外的动静,一边伸手拉了拉应淮的被子。
  有什么东西在窗外。
  “应淮。”楼观在他身边传音了一句。
  于此同时,窗牗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有个重物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楼观立刻从床头摸出银针,应淮也在他身侧坐了起来。
  他的身形遮翳了窗帘内微弱的光亮,几乎是护着楼观把他拽到了床尾,伏在他耳边道:“先别动。”
  看不见实体的灵法已经围着床栏绕了整整一圈,应淮在醒来的瞬间察觉到了敌意,已经先开了结界护法。
  楼观把刺针藏回袖子里,进来的那个人警惕得很,移动得也极快,瞬息之间已经走到了床边,一把拉开了帘子。
  月光透了进来,照着来人的背影。
  来者是个蒙着面的男人,身上穿的是很常见的黑色夜行服,只在包头的地方露出了一截灰黑色的布料。
  楼观死死盯着眼前人的脸,那人的视线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被应淮的障眼法蒙住了视线。
  黑衣人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思考了片刻,一双眼睛冷冷扫过床榻,然后他在床前站定,径直出剑在枕头的位置虚空劈了两剑。
  应淮没有说话,只是稍微往前靠了靠,把身子伏得更低。
  他在昏暗的月色里回过头,皱着眉看了一眼打开的窗牗。
  暂时还不能出手。
  今晚来的人不知道来自何门何派,楼观如今处境尴尬,如果贸然出手,恐怕对楼观不利。
  无论是把这些人全部扣留在这里,还是放几个人回去,都是赔本的买卖。轻则暴露楼观的位置,重则加重楼观的罪名。
  黑衣人砍了数剑,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把枕头当做人的脖颈要害,泄愤似的在榻上乱挥。
  在那人挥剑的间隙里,楼观尽可能地贴近床尾,迅速摇了摇自己的刺针,从针芯里放出一只蛊虫,让它借着夜色瞬间钻进那人衣袖。
  蛊虫溜进他袖口的时候,那男人像是愣了一瞬。
  他挥剑的手一滞,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开的窗户。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飞鸟都没有惊动一声。可那男人却收了剑,三两步走回了窗边,干脆利落地翻了下去。
  室内归于寂静,窗牗传来风声。
  楼观对着大开的帘子,心里陡然一颤。紧接着,应淮的腰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铃音。
  应淮摁了一下心口,说道:“忧寻铃断了。”
  方才在心里升起的那个可怕的念头立刻得到了应验,楼观的手陡然一紧,急匆匆下了地。
  他再也顾不得从门口走会正面遇敌,这就要马不停蹄地往隔壁赶。
  应淮跟在他身后,随即往他身后贴了一张隐身符。
  好在门外的走廊黑漆漆的,一个人影也没瞧见,楼观在门外喊了晏鸿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情急之下,他索性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原本整洁的房间里一片凌乱。桌椅翻倒在地,花瓶的碎片溅在地上。
  这显然是经历过打斗的场景,可自己明明在一墙之隔地方,却什么也没听见。
  大开的窗牗之外,豁然是一轮月。床上只有一团被子,连个人影也没有。
  楼观对着这一地狼藉,极深地呼出一口气。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晏鸿真的不见了。
  这人真的是冲着他和晏鸿来的!
  空荡荡的房间内,应淮紧跟着楼观走进来。他也朝外看了一眼,伸手扶上被打开的窗棂。
  此时此刻,窗外只有明月高悬,已经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人已经走了,没察觉到任何气息,显然是有备而来。”应淮道。
  晏鸿修为不低,并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带走?
  可来者精准地找到了他们,还故意屏蔽了屋内的一切情况,甚至提防住了应淮的忧寻铃。
  应淮不禁绞紧了眉。
  “他们筹谋太深又目的不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应淮轻轻扯了扯楼观的衣袖,把换洗好的外衣披在楼观肩上,“我们先走。”
  楼观看着凌乱的房间,感觉自己腰侧被人轻轻揽了一下,蓝色的灵光包裹住二人,应淮用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右耳。
  模糊的白雾里,楼观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身在迷途的感觉让他感觉到有些熟悉,这里不像是普通的传送阵。楼观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能盲目追击,便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我们去哪儿?”
  “如果连木樨的传送阵都能被找到,那么现在没什么地方能保证绝对安全。”应淮道,“先进忆灵阵躲一躲。”
  眼前的浓雾一点点变淡了,看到眼前郁郁葱葱的竹林时,楼观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疏月宗。
  “这是谁的记忆?”楼观问。
  “我的。”应淮转眼看向眼前崎岖的小路,侧身站在了楼观面前,遮掩了他大半的视线,继续解释道,“我们住的地方做了很缜密的隐蔽灵法,你过来我这里也不过十二个时辰,按照寻常法子找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快。”
  夜半时分,更深人静。
  忧寻铃先前都没什么动静,隔壁近在咫尺的打斗声都没传出来。
  而对面一边分散楼观的注意力,一边化解了晏鸿那边所有的保护措施,精准地把他带走了。
  若是人有意而为之……
  楼观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寻常法子不会这么快的话……你是怀疑木宗主的传送阵?可木宗主的传送阵几乎不可能被追踪。”楼观问道,“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寻着其他线索找到这里的?”
  应淮垂下眸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太可能。晏鸿的情况你我都查看过,应该没有任何被追踪的痕迹;至于你身上,那就更不可能了……”
  楼观微微摩挲了一下手心。木宗主为人一向小心,哪怕是亲近之人也很少会透露行踪,更别说是她的传送法阵。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这些人布下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为了晏鸿,还是为了引他现身?
  会和尘舍之事有关吗?
  楼观正蹙眉思索着,在心里暗自盘算过每一个细节,忽然感觉到自己眉心一凉。
  第40章 蛊脉深深险境重重2
  应淮用指尖轻轻拂了拂他紧皱的眉心,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涌进来,似乎让他紧绷起来的情绪稍微平缓了几分。
  “抱歉。”应淮眼底有些晦暗,像是笼在星空之下的一汪潭水,“本来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晚再走,没想到反倒给你添麻烦了。”
  楼观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看样子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我和晏鸿来的,与你无关。”
  应淮瞧见楼观认真的模样,没有反驳什么,只说道:“无论如何,局势尚不明朗,他们或许正赌我们慌乱。好在忆灵阵里很安全,我们可以慎重权衡。”
  楼观略微颔首。
  指尖的温凉一触即分,错落的视线零乱思绪。
  楼观略微抿了抿唇,他听着应淮话语里小心翼翼的歉意,也不知是为了平复他的心情,还是略转移些他的注意。
  他本还想说,自己现在的确身在穷途,其实是你愿意给我们治伤,让我们得了个能平安休养的机会,按理来说,自己还应当说很多句谢谢。
  可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偏开视线道:“先前那黑衣人进来的时候,我种了蛊在他身上。他的位置短时间内变换了很多次,看来是有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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