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你是岑家的人么?你可认识岑恩?”
岑亦愣了愣:“岑恩是我爷爷。”
那男人说道:“是这样啊。我这次来擎兰谷本是来寻他的,不过我到了之后才听说,他出去治病了。”
岑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的眼睛怎么了?岑老夫子对我家有恩,你若是信我,我可以试着帮你治一下眼睛。”
那男人说的认真,岑亦心里却有了几分戒备。
他在心里略思索了一下,说道:“我的眼睛不好治。”
“我可以试试。”
岑亦还是不太相信,问道:“你说你来找我爷爷?你们认识么?”
男人略一思考,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块玉牌放到岑亦手中,上面刻着“云瑶”两个字。
岑亦接过玉牌摸了摸,在碰到上面的字的时候愣了愣。
“你知道岑老夫子曾经去过云瑶台吧?”那个男人说道,“我家里长辈也在云瑶台待过一小段时间,也有这么一块云瑶台外门弟子的玉牌。你摸一摸就能知道,和你爷爷的应该是很像的。”
岑亦记得这块玉牌,爷爷总是当宝贝一样装着。
那人摊了摊手,认真说道:“家里确实有些渊源。这样,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以用这块玉牌试上一试。
“这殿宇也是云瑶台时期的遗迹,用云瑶台的弟子玉牌或许可以解开上面的封印。”
岑亦闻言有些将信将疑,带着玉佩朝朱雀殿走近了半步。
被他拿在手里的玉佩亮了亮,周围的灵法也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岑亦一怔,说道:“是真的?”
那人点了点头:“真的。”
岑亦紧紧攥着这块玉牌,指尖被压得通红。
他心里有些害怕,可因为风铃的缘故,他也确实想进朱雀殿找一找。
于是他顿了顿才开口道:“这个,我可以暂时带着吗?”
“可以。”那人说起话来温言细语,“你毕竟是岑老夫子的孙儿,就先带着吧。”
可能是因为这人的脾性听起来很温和,岑亦抱着那块玉牌,朝那人声音的方向行了个礼:“多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那男人示意岑亦上前,在他掌心里写了几个字。
岑亦苍白的脸上浮上一点血色,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擎兰谷本就是来找岑老先生的,虽然有些不巧,但我还是要去登门拜访一二。”那男人道,“还有你眼睛的事,我得空一并帮你瞧瞧。”
“多谢。”岑亦又行了一礼。
那男人走之前,又说了一句:“别在这里逗留太久,早些回家吧。”
岑亦一只手拿着玉牌,一只手拿着那只本要当做岑榕生辰礼的竹编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周围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转身进了朱雀殿。
云瑶台的弟子玉牌闪着灵光,护着他一路摸索上了阁楼。
可他大着胆子找了很久,也喊了很久,除了阁楼上的风铃,他再没找到别的。
从那天之后,岑亦每天都会出来找妹妹,那个每次都裹得严实的男人也登过门,帮岑亦看过眼睛。
后来岑亦找的累了,找不下去了,他就会在这个有风铃的阁楼上坐一会儿。
那天晚上夜色深浓,朱雀殿的门窗紧紧锁着,透进来的光亮十分微弱。
正殿里有高高的书架,藻井之下是硕大的朱雀雕像。
岑亦又一次摸索着爬到阁楼上,坐在那人骨风铃旁边,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话。
“阿榕?你知道吗?前几天村子里有人来找我,他说他同咱们爷爷认识,要帮我治眼睛。
“我之前一直不相信是真的。可他好像真的能有办法。
“……”
这些话楼观听过一次,他第一次进忆灵阵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些。
忆灵阵里的雾好几次浓了又散,岑亦一遍遍地走进这个阁楼,一次次和这个“人骨风铃”说着话。
终于有一次,岑亦从朱雀殿的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双眼竟然有了焦距。
看来那个男人竟没骗他,岑亦的眼睛真的好了起来。
他无比兴奋地迈着步子,走过这条走了好多次的路。
这次他不用再一步步挪上阁楼,而是很顺利地走了上去,借着微弱的天光,他第一次看清了窗边的东西——
用少女的碎骨折成的风铃。
清风吹过,风铃发出玲玲的响声,像是“它”无数次“回答”他那般。
第10章 索迹寻真忆灵阵5
“朱雀殿”里发出“隆隆”的响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瞬间包裹住了楼观,阵法崩裂的瞬间,楼观晃了一下身子。
在忆灵阵溃散的刹那,楼观听应淮说道:“岑亦在这一天疯了,他后面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了。”
话音落下,大雾已经彻底散去了。
站在楼观眼前的是一脸懵的季真,还有一直等在旁边的沈确。
朱雀石像被捆在殿中,刚刚一并被拉进阵中做阵主的岑亦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忆灵阵刚刚读过他的记忆,他看过了那么多往事,又在殿里模糊地看见这么多人,还以为这些都是自己幻觉,突然抱着头大哭起来。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因为神志不清,直直朝门口跑了过去。
沈确见状要出手去拦,楼观脱口而出道:“等等。”
楼观并上两指,先一步点在岑亦灵台上。
灵法把他混沌的思绪安抚下来,也温和地束缚着他的行动。
“怎么了?”沈确问。
楼观颤了颤眼睫,有片刻没有说话。
“他只是个普通少年,跟我们对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楼观一边说着,一边把白银针送进岑亦的穴位里。
这些银针能帮他安神,起码能减少一点痛苦。
少年的哭声慢慢弱下去,他跑也跑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还红着,半垂不垂地看着地面。
楼观还在安抚岑亦,应淮也跟着走到岑亦身侧,拨开他腰间的外袍,看向那块云瑶台的弟子玉牌。
刚刚安静下来的岑亦又激动起来,死死地把它护住。
风铃声又响了一声,楼观回头看了应淮一眼。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那个残忍的答案,也没有提起那人骨风铃最可能的主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应淮问。
楼观替岑亦安稳住心神,喊了季真一声。
季真抱着剑跑过来,楼观扔了一张符纸给他,让他好好看着岑亦。
楼观黑沉沉的眸子被殿内微弱的灵火映着,说道:“我其实有个想法。”
沈确干脆道:“可以,我听你的。”
随后,楼观推开了朱雀殿的大门,踩着月色一跃而起,三两步翻上了朱雀殿的屋檐。
月亮落在他的身后,山谷的风灌满了他的衣袖,掀动的袖口像有无数片竹叶在风里翻飞。
应淮和沈确紧随其后,与楼观一并落在了朱雀殿的房顶上。
这里视线开阔,眼前便是望不见边的密林和被夜色掩盖的小径,背后是连绵蜿蜒的断崖和山脉。
三人一并站在这古老却崭新的屋檐上,借着月光落下三道长长的影子。
“我之前一直在猜,擎兰谷里的怨灵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楼观说道,“现在倒是有些理解了。”
“古殿百年无尘,竹叶百年不腐。”他继续说道,“置身朱雀殿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张扬的、安稳的生命力,仿佛能把时间一起锁住。
“做到这种程度,我猜这里可能供养过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朱雀只是个守护神兽。
“而后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护着的东西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现在的这个空壳子。”
夜风里,沈确眯了眯眼:“倒也很有可能。不过供养死物根本没必要大费周折到这种程度,仙家保存物品或者法宝的法子太多了,放在外面才是又蠢又显眼。”
楼观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需要用这么复杂的灵法维持供给、留住时间,想要保留的往往都是有灵之物。”
山风吹乱了楼观的长发,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俊。
“那么,朱雀殿一层又一层严密的封印根本不是单纯防止外人进入的结界,我猜,那应该是一种固魂之术。”楼观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传统的固魂之法常见,有灵之物与之接触,可以佑魂养灵。
不过这养魂之法对活物来说是好事,对于死物来说就不是了。
固魂太过,对于死灵来说,反而会成为一道枷锁。
像岑榕这样死于非命的人,魂魄本来就容易滞留人间。再加上固魂术的影响,魂魄就会难以离开,永远被困在这一隅天地。
这些怨灵又会攻击新的人,失察的行人也容易死在此处,成为新的怨灵。
所以朱雀殿附近闹了鬼,所以怨灵会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