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谢砚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所隐藏的信息:“你经常去医务室?”
  银七耳朵一抖,看向他蹙起的眉心,不吭声了。
  谢砚放软了语调,拉住他的手,半问半哄:“小野做了什么会被人凶的事情吗?你不告诉我,我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我没事,”银七说,“但被我打伤的人,我会负责。”
  虽然答得简洁,但谢砚还是立刻听明白了。
  他不自觉收拢了手指:“你经常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为什么?”
  银七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我从来不主动惹别人。”
  “那些人真坏!”谢砚故意沉下脸,“他们都做了什么活该被小野揍一顿的事情?”
  银七嘴唇颤了一下,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启齿。
  这让谢砚愈发好奇,主动靠近了些,委屈地问道:“连我都不能说吗?”
  银七垂下视线,银灰色的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朦胧的阴影:“我没有名字。”
  “欸?”谢砚不解,“名字?”
  “除了编号,大家都是有名字的,”银七说,“只有我是ag07。”
  谢砚立刻想到了红珠和蓝玉。
  也就是说,虽然在官方信息中只有代码,但绝大多数的兽化种私底下都拥有专属的名字。
  “你也有小野这个名字呀。”谢砚安慰银七,“不能用吗?”
  银七摇头:“不能。爸爸要我发誓,和家有关的一切,我都得忘记,不能再提起。”
  “……”
  “所以,我没有家,没有爸爸,也……没有名字了,”银七说,“野孩子就会被笑话。”
  谢砚望着他落寞的表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干脆起身搂住了他的身体。
  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追问。
  但又怕伤了怀中人的心。
  “……你喜欢银七这个名字吗?”他问,“虽然有点随便,但……但听起来还是挺酷的吧?”
  “一般般吧。”银七说。
  谢砚松开了怀抱,低头瞪他。
  银七却忽地对他笑了一下,从来锋利的线条瞬间化开一般,变得柔和。
  谢砚几乎是本能的,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你将就用一下吧,”他告诉银七,“以后再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叫‘银七’。然后……在我面前,你还是小野,好不好?”
  银七抿住了嘴唇,唇角依旧微微向上扬着,点了点头。
  那模样实在可爱,谢砚心中一动,主动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小野有名字,有家,还有……我。”他告诉银七,“从来都不是野孩子。”
  银七闭上眼,安静的房间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啪沙啪沙”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谢砚领着银七一同去了医务室。
  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独自去。对熟悉银七的人而言,太容易发现他现在的不正常。
  谢砚实在不想解释来龙去脉。关于“烈火”的一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奈何这个兽化种实在太过黏人。
  昨天就那么一会儿都耐不住性子要偷偷跟来,今天要他独自待在家,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已经接近两点,推开医务室大门,居然迎面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帘子后隐约能看见人影轮廓。
  “夏医生,你在吗?”谢砚歪着脑袋朝着帘子后边打量,在缝隙中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此刻,帘子后头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普普通通,还架着一副眼镜。
  “原来是你啊,”夏医生拉开了帘子,捧着一个炸鸡桶走了出来,十分大方地问道,“吃吗?”
  工作时间躲在办公室偷吃东西,好歹锁个门呢。
  谢砚哭笑不得,正想拒绝,一只大手从他身侧直直伸了过去,伸进了炸鸡桶。
  谢砚和夏予安一同惊讶地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银七拿了一块炸鸡,美美咬了一口,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疑惑地眨了眨眼。
  夏予安一副见鬼的表情,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几遍,不安地问道:“你没事吧?”
  银七比他更不安,迟疑了会儿,小声问谢砚:“他那句话,不是要邀请我吃的意思吗?”
  谢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来之前,他特地叮嘱过银七,要他尽量少说话,全程只要乖乖站在一旁就好。
  这一招装酷大法至今虽破绽百出,但从未穿帮。
  却不料才刚进门一分钟,就破功了。
  还是预防工作不到位。只提醒“少说话”远远不够,还得补充“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砚,23岁,未婚未育,已经体会到了一点带小孩的艰辛。
  作者有话说:
  诚实小野,什么都吃。
  ps,格式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因为实在摸不到电脑,用手机更新会自动排版。
  过几天就好了。祝我不会断更……
  第50章 陈年旧事
  虽然完全搞不明白状况,但银七还是从谢砚的表情中读懂了气氛,意识到自己做了不合时宜的事。
  短暂的慌张过后,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果断地把已经咬了一口的炸鸡放回了夏予安手里的炸鸡桶中。
  夏予安目瞪口呆。
  谢砚一句“他正好饿了”没来得及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这下,是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他扶着额头,无奈地告诉银七:“想吃就吃吧,快拿出来。”
  银七看看他,又看看炸鸡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夏予安满头雾水,求助般看向谢砚:“他怎么了?”
  谢砚苦笑着抬起手来,在自己的额角上点了点:“这里,出了点……小问题。”
  五分钟后,夏予安双手抱着胸,看向一旁专心致志啃着炸鸡的兽化种,表情看着像是要笑,眉头却紧蹙着,神态扭曲。
  “也就是说,他心智和记忆都退回了童年时代?”他问谢砚。
  谢砚摇了摇头:“不太一样,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子,一定要说的话……”他与夏予安靠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变蠢了。”
  明明已经很小声,银七还是迅速竖起耳朵,一脸不悦地看了过来,明显想要反驳。
  谢砚很熟练地哄他:“但我就喜欢他这么可爱的样子。”
  银七似乎还是有意见,但碍于还有旁人在场,犹豫了会儿,最终把不满都混着炸鸡一起咽下了肚。
  夏予安又观察了会儿,说道:“嗯。他小时候倒也不这样。”
  谢砚对此很感兴趣:“你最早认识认识他的时候,他什么样?”
  夏予安笑了起来,缓缓地摇了摇头:“脾气又臭又硬,特别难讨好……至少,绝对不会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砚可以想象。
  就在自己此刻所站立的位置,他曾被眼前的兽化种那充满兽性的眼神所带来的压迫感深深震慑。
  透着诡谲的金色竖瞳,混合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咄咄逼人地对他步步紧逼,仿佛下一秒就会轻易捏碎他的每一根骨头,将他的血肉拆吃入腹。
  谢砚陷入回忆,一旁的银七吃完了手里的炸鸡,去垃圾桶旁丢了骨头,又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打上了洗手液低头认真清洗手指,身后的尾巴轻松地来回摆动。
  谢砚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冲动,想要立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这个大家伙。
  若他们从不曾分开,手牵着手一同长大,现在的银七、或者说小野,会不会就是这样单纯又快乐的模样呢?
  谢砚低下头,浅浅地叹了口气,对夏予安说道:“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件事。”他取出手机,打开了相册中“燕过有痕”账号的截图,“你认识这个人吧?”
  夏予安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清屏幕的瞬间凝固起来。
  “……认识,”他浅浅地点了点头,“她怎么了?难道和ag07现在的样子有关?”
  谢砚立刻纠正他:“别叫ag07了,他有名字,他叫银七。”
  夏予安看了一眼已经洗完了手正安静待在一旁的兽化种,很配合地说道:“听起来还不错。”
  银七点了点头。
  “不确定有没有关系,”谢砚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但或许会对我们了解整件事有所帮助。”他顿了顿,直白地问到,“这女孩……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夏予安神色落寞,缓缓点了点头。
  夏予安为他们讲述了一个让人心情沉重的故事。
  女孩全名叫郑燕灵,比他大几岁。当夏予安作为志愿者进入第七扇区时,她已经在这儿作为幼年兽化种的课业辅导员工作了三年。
  时间和辛苦并没有消磨她的热情。作为一个全科教师,除了向学生传授知识,她还很乐于同孩子们交心。因为为人真诚又充满同理心,深受孩子们喜爱。
  夏予安天生性格闲散,当初会申请成为志愿者只是图给简历镀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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