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娘,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
  裴琳琅不知自己哪来的决心,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执着,可能那段时间,她总是梦见张大娘,梦里,张大娘还是坐在她们院子的门前,和大娘磕着瓜子闲聊,她笑着骂她损她,说她好端端一个小子,怎么长得那么瘦小,未来找不到婆娘可怎么办。她娘就说:“找不到就找不到,反正到时我也已经死了,管不着她了。”或者在某些可怕的冬日,让她偷偷躲进厨房的灶火前取暖。张大娘会在切菜的时候将料头扔给她。
  然而无论梦到什么,最后出现的总会是张大娘死在大冬天的样子。
  再次被吓醒,裴琳琅旋即便去找了秦玉凤。
  她向秦玉凤借钱,秦玉凤则很是干脆地拒绝了她,说你别怪我狠心,当初你不也没借么?
  裴琳琅走投无路,只能上门去求岑衔月。
  她跪在沈府的大门前,然而直到被云岫赶走,也没能见上岑衔月一面。
  那天热啊,很热很热,路上都是烫的,她跪得两腿发麻,最后还是被云岫派人送回岑府的。
  她晕倒了,再次醒来,眼前是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匆匆地来,又戴着帷帽匆匆地走……
  “怎么样?我说得那么大声,你应该听见了吧?”秦玉凤一壁说着,一壁摇着扇子从外面进来。
  裴琳琅的思绪被拉回,瞥她一眼,回到桌边坐下。
  秦玉凤笑得见牙不见眼,也不冷血了,也不无情了,说岑衔月这主子当得也是没谁了,这样的关头,她身边最需要的就是丫鬟,她倒好,还要主动帮着张罗婚事,真是教人恨都不知道该怎么恨。
  可她又道:“不过你也知道你姐她就是那样的人,小琳琅,轮到你英雌救美、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裴琳琅没说话。
  秦玉凤久久等不到她回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倒是说话啊,不乐意?”
  裴琳琅还是不说话。
  秦玉凤又拿腔拿调起来,“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呀,不然的话,你的被子铺子枕头就只能被我充公了,睡冷板凳去吧你。”
  ***
  经秦玉凤这么一威胁,裴琳琅决定回趟岑府将那处院子收拾出来,免得到了夜里真没地方去睡。
  这不回还好,一回却得知岑衔月正在祠堂罚跪。
  丫鬟说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本来就打算不认她这个女儿了,谁知她竟然还有脸上门相求,遂将人赶到祠堂,下令家法以儆效尤。
  那大小姐也是个没骨头的,旁的嬷嬷丫鬟煽风点火,岑夫人也指摘着她的不是,她却一声也不吭,说跪就跪,我看啊,她是死了丈夫精神不正常了,一会儿不回家,一会儿又上赶着回家讨法。
  那丫鬟说得绘声绘色,说完,适才屏息向裴琳琅投来目光。
  她与岑衔月的好关系是人尽皆知的,见自己不曾发怒,亦未多加言语,方讪笑两声,“是奴婢多言了,裴姑娘,你们姐妹感情素来要好,要去看看么?”
  “我能去?”
  “能,如何不能,您如今……嘿嘿。”
  下人言尽于此,不过意思不难猜测,她如今跟着长公主,故沾长公主的光,得来她们几分薄面。
  可笑的是,那岑家祠堂,这么多年裴琳琅就不曾踏足过,她们都说她是外族人,去了不合规矩。
  【作者有话说】
  虽然姐姐可怜巴巴,但在我心里姐姐依旧是1,喜欢那种温柔攻被逼到绝路,然后狠狠强制爱一波的情节[眼镜]
  第97章 冷眼旁观
  来到祠堂入口的门边, 裴琳琅没走进去,只远远里在原地往里看。
  层层树影下,那祠堂的屋檐下边黑漆漆的, 朦胧的一个白色的影子跪在堂下的正中间, 那便是岑衔月了。
  这儿门边站了一溜的丫鬟,有脸生的,也有脸熟的, 但无一例外都对此露出颇为鄙夷的神情, 说这位岑大小姐估摸着是中了邪了。见她来了, 脸色变了变, 立马闭上嘴朝她问好。
  她们大概以为她裴琳琅是来营救岑衔月的, 立马让出一条道来, 说裴姑娘怎么了, 裴姑娘有失远迎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磕磕巴巴不知如何解释。
  裴琳琅没有理会,视线远眺, 淡淡问了一声:“她跪多久了?”
  那些丫鬟闻声一怔, 四目相对, 片刻才朝她看过来, “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补充:“大小姐回来之后,花了不少功夫和夫人老爷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 惹得老爷十分不愉快,这才将人赶来祠堂。”
  一个一个的脑袋奇奇点头,说没错, 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裴琳琅点了点头正要进去, 角落里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其实……我听着好像是大小姐要与夫人老爷恩断义绝……”
  那道声音弱弱的,可话才放出来,四下就起了一片的吸气声。
  这话可不好说。有人道。是啊是啊,大小姐都寡妇了,怎会如此唐突,没母家往后她还能指望谁去。
  裴琳琅闻言,微微回头,朝着角落里的声音看去,是小荷。自从裴琳琅恢复记忆,她就让小荷回岑府了,一来是因为她住在店里,不好要人伺候,二来则是小荷的契书还在岑府的夫人手里,没了岑衔月在中间前线,往后和小荷有关的是,她就只能自个儿跟岑夫人打交道,而她不想。
  她们也有百来天不曾见面了,她意外地看着小荷,小荷亦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她们之间生疏了。
  裴琳琅启唇:“此话怎讲?”
  对了对目光,小荷避开视线垂首,“奴婢也是偶然听见的,大小姐要问夫人帮忙,说只这一件,得了准我便在再也不回来了,可岑夫人只听后话不管前言,将老爷叫过来,这才把事情闹大。”
  “老爷烦恼这女儿好些日子了,只当她是疯了,不曾理会小姐所求为何,还说若受了这罚再不受管教,就去山里找些姑子来做做法事。但我看大小姐是认真的,并没有疯。”
  四下寂静无声,只有裴琳琅听说之后,讽刺地笑了笑,“在岑大人的眼里,女儿也不过是把戏,是门面,说了什么怎会重要。”
  小荷面露难色,走上前两步望着她,“大小姐身体弱,这天气又热,受不住这样跪的。裴姑娘,您今日前来是来带走大小姐的,对吧。”
  裴琳琅有些好笑地挑眉,“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小荷,我只是回家一趟,顺道过来看戏的。”
  小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裴姑娘,您怎么能、大小姐可待您不薄!”
  “你又知道了。”
  “奴婢亲眼所见,怎会不知!”
  “那又、”裴琳琅想说那又如何,话才出口,就被两道脚步声打断。
  一道严厉的女声随之传来,“吵什么吵什么!祠堂重地,岂是你们说笑吵闹的地方!”
  说话的人是岑夫人周氏的贴身嬷嬷,她身边,那周氏正倨傲地抬着下巴,来到这间洞门前,丫鬟们见状,齐齐跪了一地,只有裴琳琅仍旧立在人群之中。
  那嬷嬷还要再骂,周氏抬手止住她的后话,后将目光缓缓移过来,“琳琅,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哦,也听说了你姐姐的事?”
  裴琳琅微微一下,上前微低了低头,却没行礼,“回夫人的话,琳琅只是偶然回来一趟,也是碰巧见了长姐这一桩热闹,故来看看热闹。”
  “热闹?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倒觉得这是热闹。”周氏从以前就不会好好说话,说十句话,有九句都要带着阴阳怪气的强调,如今还说如此,“你可知攫星那丫头听说衔月这一桩,差点就跟我急了,求着我饶她长姐一回。”
  裴琳琅从容不迫,“二小姐就是这么个性子,事事都为长姐着急,可长这么大,也没见她真帮上长姐什么忙,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夫人不必忧心。”
  周氏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那死丫头心里想着她姐姐,为此她不知骂了她多少回,到裴琳琅这里竟然成了嘴上功夫,“如今倒是你更懂事了。”
  周遭气氛一时间变得更冷,裴琳琅不争口舌之快,又将头低下,“夫人可是来寻长姐的,琳琅不好耽搁夫人的时候。”
  她让到一旁,片刻,那双脚步声自裴琳琅的面前往洞门之内走去。
  人方才一走,那小荷就来拉住她的袖子,暗暗叫她姑娘,说:“我看夫人是故意想要借此教训大小姐,姑娘,你不能就这样冷眼旁观。”
  “我为什么不能?”裴琳琅冷冷反问,“小荷,我说了我只是碰巧回来,我又不是岑家人,而这是她们之间的家事。”
  “你、”小荷看出她的认真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您之前不是这样的……”
  裴琳琅收回手,“人总是会变的。”
  她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看去。
  周氏站在了岑衔月的面前,俯视着她慢条斯理地说:“衔月,你父亲说你再不听话,就要请姑子给你过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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