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知哭到哪里, 那些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岑衔月,说你现在可满意了?早前不就想和离, 满意了?一个个面露恨色, 好像是岑衔月害的她们一样。
  岑衔月还是不说话, 像是没听见一样, 呆呆地望着虚空。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云岫从来就不懂,向后看了一眼, 冲着那些丫鬟嬷嬷说:“什么满不满意,这和我家小姐有什么干系!你们、你们这些、有本事冲着你们大人大小声去!”
  那伙人也不甘示弱,“你说没干系就没干系?我看就是你家小姐克的!丧门星!”
  “丧你祖宗十八代!要不是我家小姐, 你以为那沈昭有那能耐当官?”
  一来一回, 吵得震天响。
  外头衙役听见动静, 来到门前,抬起手指头那么一喝,瞬间四下无声。
  云岫悻悻低下头,往后躲了躲。
  她身后的角落里,岑衔月仍旧一言不发。
  想到今夜得在牢里过,牢里的众人就都蔫巴了,一个个陆续往地上坐下,拿一点枯草垫着屁股,说夏天了,好歹牢里凉快。
  云岫帮岑衔月也抢了一点草来,她也心慌,缩着身子悄悄地问:“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点户部清点好账目就能出去。”
  “真的?那是什么时候?”
  岑衔月又不说话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麻木了。
  云岫看了她一会儿,也安静下来。
  她抱着双膝望着墙上小小的方窗户。
  入夜了,那里灌进来细细的风。
  云岫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去处,她知道只要跟着小姐,小姐总会想办法安置她的。
  至于账目,一天点不完那就两天,总不至于关她们闲杂人等一辈子。
  想到这儿,云岫便靠着墙渐渐地睡了过去。
  睡了一觉又醒,外面的天仍旧黑着。
  云岫惺忪睁眼,眼前尚未看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数道熙熙壤壤的吵闹声。
  “沈昭,站住!你给我站住!”一贯斯文的岑衔月泼妇一般喊。
  旁边那一伙儿丫鬟嬷嬷拉着她,岑衔月不管,照旧喊自己的:“沈昭!你说你会前和离书的!两个月前你就这么说!你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那沈昭才被衙役押进这处来,头发蓬乱,两眼迷离,看见岑衔月,双眼忽然聚起一道光,“岑衔月,事到如今我落得如此地步,你怎么还有脸要我签字。”
  她冷冷地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岑衔月听不明白,旁的丫鬟嬷嬷却是懂了。
  她们大人的意思是,是这位岑大小姐害得她们大人跌落云端。
  这也不是没可能,不,这实在太有可能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喜欢她们大人,两年的时间,二人甚至不曾同房,近日有吵着闹着要和离,怕就是为了重获自由,而下此毒手。
  岑衔月愣在原地,双眸细微地震颤。沈昭渐行远去了,被关进一件单独的牢房内,就在不远去。看着她进入其中的背影,岑衔月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还在想沈昭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怎么还有脸……?可旁人已经盯上了她。
  有人将她往旁边一推,说夫人好狠的心呐。
  云岫忙上前将她扶住,唤了一声小姐,又跟那群人争斗起来。
  这里闹哄哄的,那边却冷清,牢门关上,阴翳里的沈昭死气沉沉地往她这里盯过来。
  岑衔月是个聪明人,可不知为何,那天夜里头脑变得格外迟钝。
  许久,她才想到那个拿着抄家文书的女官。
  朝中女官多出自长公主门下,没有别的可能,这一桩只可能是长公主办的差事。
  而沈昭觉得她是长公主的人,便先入为主以为这件事是她挑唆的长公主。
  可偏偏此事跟她没有一点干系。
  她和长公主是有渊源不错,但那是两年前,两年后的如今,她们之间只一位小公主同琳琅牵连在中间。
  她永远也信不过长公主,为了和离,更不可能拜托长公主办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既然如此,那这又是……
  岑衔月不知想到什么,一下子站起来。云岫吓了一跳,又来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岑衔月不会打,可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见了鬼。
  她马上扑到门前,抓着两根栏杆喊衙役,“大哥!大哥!我这里有几两银子,我要跟她说两句话!”
  云岫没来得及拦,只见她掏出钱袋子就递了出去。
  那衙役接过钱袋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去看沈昭,面为其难点了点头。
  门锁打开,岑衔月被带到外面去。
  来到沈昭的面前,都还没开口,那沈昭就阴沉沉地说:“我是不可能签这个字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从今往后,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死人。”
  说完,她恻恻地笑起来。
  岑衔月木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沈昭就是个杂种!杂种!
  岑衔月努力沉下心神,耐着性子问:“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昭,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方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昭不言不语,依旧只是笑。
  “沈昭!”
  “岑衔月,我马上就要完蛋了。”
  她还是笑,但是眼中带上泪。
  “我苦心钻营这么多年,我死命读书科考走到今日,结果一夜之间就要归于一旦,凭什么?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
  岑衔月哑然,忽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看着沈昭,是的,沈昭快要完了,她为了功业女扮男装,多年的辛酸苦楚都完了。
  岑衔月五味杂陈,方启唇,却听见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是,就因为你没有一个好的家世背景。”
  是长公主容清姿的声音,她从徐徐从拐角处走来,一袭华服,步履轻盈。
  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话音落下,发出一声轻笑,“沈昭,这就是现实,难道很难理解?”
  岑衔月应声看去,附近的衙役被遣去外面等候了,烛火下只容清姿一人。
  沈昭闻言,登时目眦尽裂,她恶狠狠地瞪着容清姿,说我跟你无冤无仇,说我两年前投你门下遭拒,两年后你又如此对我,容清姿,我读尽圣贤书!究竟哪里让你如此看不上!
  容清姿懒得细说,只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便向岑衔月看来,“走吧。”她挑眉。
  岑衔月微微颔首,跟上去。
  沈昭的嘶吼声还在身后的长廊里回荡,一圈一圈如涟漪一般晕开,教人头皮发麻。
  可容清姿稀松平常,回头对岑衔月说:“习惯就好,以后这种这种场面会在你的眼前不断发生。”
  她的话音还带着笑。
  岑衔月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尽管她知道世道如此,知道官场险恶,知道在她们容家人眼里,众生不过区区蝼蚁。
  一直等跟着容清姿上了马车,岑衔月才复又想起心里那个疑问。
  她挥散心里繁杂思绪,抬起眼睫定定地问:“敢问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岑衔月顿了一下,忽然之间面露荒唐,“岑衔月,你会不知道?”
  岑衔月心里那股寒意更为强烈。
  她怔怔地看着容清姿,还是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容清姿见她如此,竟又流露几分悲悯,“衔月啊衔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说你就是想要听我听口说出你心中的那个答案?”
  是啊,已经如此显而易见,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马车轻摇轻晃,将要天亮了,外头街上一片湛蓝的静谧。
  这一路走得慢,马车里也静悄悄的。
  岑衔月两手已经彻底冰凉,旁边云岫将她捂着,她也不动,就任由云岫搓着磨着。
  再回神,马车停在一处小小的四合院门前。
  这处四合院是她用尽积蓄买下来的,本来打算就在这里和琳琅共度余生。
  第93章 寡妇
  院子是两个月前岑衔月给裴琳琅准备的, 耽误到如今,里面早已是灰尘满地。
  云岫没让岑衔月动手,自己打扫了半天, 又去外面叫邻居帮忙了半天, 到下午才终于像个样子。
  云岫喘了口气,倒杯水给自己歇了歇,看见那边岑衔月是空白苍白的一张脸, 望着虚空, 双眼中的麻木感比昨天夜里更甚。x zf
  “小姐。”云岫叫她, 岑衔月却没回神。
  云岫感觉她家小姐身上的某一部分似乎死了。
  “小姐。”她又唤。
  岑衔月这才终于茫然看过来, 问了句什么。
  “我们是不是应该会家里看看?”
  “什么家?”
  “岑府啊。”
  她们两个女子独身住在外面是要引人议论的, 且她家小姐才刚从沈府出来, 和离书也没拿到手, 一个妇道人家, 身边还没有小厮家丁护着,哪里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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