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也开始学会拿着权势去压人一头了。
  思及此处,容清姿嘴唇牵起一个冷冷的笑。
  面前她的好皇弟落下话音,正期待地看着她。她顿了一下,想也不想,开口便是敷衍:“那便修就是了。”
  “都说国库空虚了!”皇帝加重语气,小孩子撒泼的语气。
  容清姿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想让她的这个当姐姐的解一解她的燃眉之急,怎么说她也是长公主,是未来天下之主的亲姑姑,意思意思不过分吧。
  他盯着她。可容清姿还是垂着首,只能说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却始终没有抬头与之对视。
  不是她知礼节,而是害怕一旦抬头,就没办法继续掩饰心底的厌恶。
  “您是九五至尊,国库空不空虚也不过您一句话罢了。”容清姿轻巧地笑了笑,“赋税还是徭役,随便加上一笔,等明年这个窟窿就能填上了。”
  他忧心忡忡,说他哪里没加,年初不才加了一笔,再加下去朕这个皇帝还当不当了。况且明年哪来得及,他要赶在太子诞辰之前将东宫整理出来的。
  太子太子,他想太子想疯了。
  容清姿默了默,又笑,“臣妹挺好奇的,陛下究竟是怎么确认贵妃肚子里的就是太子,若又是小公主呢?”
  “不可能,那可是白老太医亲口说的!”
  “那要是贵妃收买了白老太医呢?”
  这话问得多少有些唐突了,皇帝一听,登时急赤白脸起来。
  “你、”只憋出这么一个字,他起身将笔往案上啪的一摁,“你这教什么话,存心寻朕的不痛快是不是!”
  “行,帮不了就说帮不了,回去罢,朕也不是非求着你帮忙不可。”
  这就翻脸了,这么些年的皇帝真是白当了。
  容清姿这才从容不迫将头抬起,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帮,陛下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臣妹岂有不帮之理。”
  皇帝瞧了她片刻,方才坐下,也不吭声,只等着她继续说。
  “这还不简单,随便抄两个官员,修葺东宫的银子不就有了。”
  容清姿说得轻而易举,皇帝听得也稀松平常,反正往来的皇帝都是这么干的。
  话音落下,他细细地思索起这件事,“朕倒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可……”
  显而易见,他在乎他的面子。他是皇帝,若把这件事办得太明显,且不说史官一定会狠狠记他一笔,怕是天下人都知道他如此就只是为了那一笔银子。
  “既然如此,那便由皇妹替陛下去办,就当作是送给未出生小侄子的礼物了。”
  皇帝神色渐宽。
  他就等着这句话,如此一来,不光能撇开这个黑锅,还能让她这个长公主继续背这个骂名,反正她一向如此无法无天,多这么一桩也无妨。
  容清姿浅浅笑着,“陛下意下如何?”
  他看向她,目光微敛,“皇姐有心了。”
  “都是臣妹该做的。”
  言罢,略微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脚步声远远地离开,大殿之内万籁俱寂。
  ***
  沈府偏院。
  岑衔月做了几天的梦,梦里都是裴琳琅的身影,都是那天青云观的夜里,她从雨里走来,走上阶梯,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她没有另外打扮,身上只是一身特别寻常的裙装,好像过去某一天曾经穿过,且还是像以前一样素面朝天,一点不敷粉不点胭脂。
  可她的神色又分明在告诉她,她已经变了。
  风摇晃着树影斑驳,灯笼也呼呼作响,她就那样盯着她,目光比两年前还要让她惶惶不安。
  岑衔月从来不是一个狠心的人,那两年的时间里,她曾偷偷见过她许多次,云岫知道,裴姨娘知道,就连秦玉凤也知道,唯独她自己不知道。
  也是那样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秦玉凤说她傻,问她究竟为何要如此。
  那时,琳琅躺在店里二楼的厢房内。她昏迷了,因为赌博欠钱,被人抓住打了一顿。
  岑衔月不知从和说起,该说她的那些苦衷么?可是说了又有何用,左右她已经嫁人了。
  岑衔月欲言又止,到底没开这个口,她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秦玉凤,仔细嘱咐,“这笔钱应该够还她的赌债了,若那群人再找过来就替我帮她还了,富余的部分也请在事后交给她。”
  秦玉凤愣了愣,抓住那张银票打量着,面额挺大。
  她没问岑衔月哪来的银票,才想八成是从嫁妆里挪出来的,可她的嫁妆也不是吃不空的金山银山。
  “你又能有多少银子帮她擦屁股,若再有下次呢?”
  “她不会的。”岑衔月朝床上看去,阴翳里,她的琳琅就连睡着也显得那么不安稳,“我听说裴姨娘病了,我想她大概是不会继续再赌下去了。”
  “玉凤,富余的部分千万要交给她,若教她走投无路,恐怕还要继续赌下去。”
  “衔月……”又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语气,“你这都是何必呢……”
  岑衔月也不知道自己那是何必。
  旁的都说她只是看上去软,实际心里有主意得很,她不否认,可就是这样的她,也在此后不断为此后悔。
  睡了醒,醒了睡,转过天,岑衔月才因为一剂猛药清醒过来。
  那药是沈昭带来的,说她以前家里有人是个药罐子,故对此懂那么几分。
  说时,面上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是的,她得了喜事,差不多是升官发财那种程度的,就差死老婆了。可就算升官那也已经是前几天的事情了,今儿个稀奇了,特地来看她。
  岑衔月恹恹从榻上坐起来,问她何故,那沈昭便笑道:“哪有什么何故,你我毕竟还是夫妻。”
  还是,这个词用得好。
  岑衔月听明白了,她是想找机会跟自己说说和离的事情。
  这个夜里,她们因此坐在了一起,菜上了,身后的门是关着,临了,还特地嘱咐那老嬷嬷不要打扰。
  这两年时间,她何曾将事情办得如此妥帖,如此看来,她也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遭人苛待,而只是不想管罢了。
  岑衔月看着沈昭闭上门又回来,坐在她面前的位置,微微笑着给她斟上酒。
  她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耽搁了这么些日,只是前些日子没扶正,我便想着再等几日,到今时才从长公主那里听闻音信。”
  这是沈昭头一回用女人的口吻和她说话。
  她一贯爱跟她端男人的架子,好像穿了一身男装一身官袍就高人一等了。
  岑衔月也微微一笑,“无妨,左右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沈昭莞尔,满上酒,跟她轻轻碰杯。
  呷上一口,她又说:“岑衔月,你说你我认识也有这么长时间了,你有此等手段,我却一点不知道。”
  岑衔月也搭腔,兀自喝了两口,又满上一杯。
  察觉她的沉默,沈昭看过来,“你也别怪我,实在是这朝堂荒唐,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上去,可……”
  “岑衔月,你既然有这等手段,何不回到长公主的身边,我看那位殿下是实实在在器重着你的。”
  岑衔月动作微顿了一下,“彼之蜜糖汝之砒霜,你自己飞黄腾达去吧,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沈昭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她还是高兴,喝得一杯接一杯,她说明天,就明天,等我拿到扶正的文书,咱们就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岑衔月终于沉沉吐出一口气,“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站起身,与沈昭微福了福身,适才退出去。
  这场夏天来得慢,却也来得凶狠,这天夜里,岑衔月浑身就有些燥热难安。
  她唤云岫将窗棂都撇开通风,云岫却不肯,说夜里凉。
  夜里凉么?
  岑衔月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凶狠的是沈昭给的药,她给的方子大概是用来给将死之人吊着一口气的,被她服下去,不免热气郁结。
  时至半夜,岑衔月还是没能睡着。
  她一动不动躺在榻上,望着漆黑的床顶,满心幻想着明日签了字,如何去见秦玉凤与琳琅。
  她们说好要吃一顿酒庆祝的,到时琳琅会来么?
  这夜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斯漫长,岑衔月眼巴巴地等着,终于天亮了,又眼巴巴等天黑,等沈昭散职。
  结果沈昭没等来,却等来一行带刀的侍卫。
  为首的是位女官,手里拿着宫里盖了红章的文书,末尾一个“抄”字红而醒目。
  【作者有话说】
  姐姐好可怜[奶茶]
  第92章 四合院
  沈府被抄了, 说是沈昭贪污行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这个家就这样没了。
  大狱里两间牢房, 男丁一间, 女眷一间,当夜就把所有人都关了起来,包括岑衔月这位岑家的大小姐。
  她站在角落, 已经半天没说话了。云岫将她护着, 牢里拥挤, 那些仆从丫鬟都拥挤在一处, 有人哭有人喊, 说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说大人一定是被冤枉的, 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甩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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