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屋内,裴琳琅正在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撇开岑衔月给她的,也就那么些了。
古代没有行李箱,大的木箱子又笨重,只能暂且拿一块方布,将零零碎碎的都裹进去。
忽然听见靠近的脚步声,裴琳琅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回头看,可就是知道来人一定是岑衔月。
天知道那阵香风变得多刺鼻。
“琳琅,方才你从哪里回来?”
“攫星说你没进宫,这夜半三更的,难道你是从将军府回来的?”
她走到她的身后,竟然明目张胆地质问,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资格。
裴琳琅更恨,咬了咬牙,将一件衣服使劲摔在小山堆上。
“是啊,毕竟梁将军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娶我,我不在她那儿,还能在哪儿。”她笑着说。
岑衔月滞了一下,来拉住她的手臂,“琳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琳琅的身体被向后带去,她看见了岑衔月,一向冷静的岑衔月竟然罕见地露出了那种慌张的神色。
她们对上目光,岑衔月意噎,欲言又止。
裴琳琅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觉得她的心口几乎沸腾了起来,可话说出口,反而一反常态冷静,“是的,我要走。”
“姐,其实我知道我到三个月就该搬出,我都听见了。”
“我其实挺不愿麻烦你的,现在好了,有个笨蛋上赶着倒贴我,我盘算着搬去外面,让梁将军给我另外找个房子,也省得整天在你和姐夫面前晃悠惹人厌。”
说完,抽回自己的手,转回身继续整理衣服。可是她的手发起抖来,并且抖得益发厉害。
“你怎能这么盘算?”岑衔月再次抓住她,这回她更急,“琳琅,你知不知道你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我未出阁怎么了?姐姐是不是想说我跟人淫奔?”
裴琳琅狠狠地瞪着她。
岑衔月那张脸扭曲起来,都不像是她自己了。裴琳琅异常痛快,甚至想要大笑。
她猜岑衔月一定想说是,说她就是觉得她跟人淫奔,未出阁就上赶着倒贴,这像什么样子。
可她自己难道不也是如此么?
她对沈昭一见倾心,然后不顾阻拦下嫁了。
所以她无言以对,只是拉着她的手,表情悲哀地软化下去,小心翼翼地说:
“琳琅,我们好好聊聊,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我不想好好聊!”她试图甩开岑衔月,岑衔月却不松手了,她将她往一旁拉,座椅的边上,试图让她坐下。
裴琳琅似被一把火点燃了,她开始很用力很用力地挣扎,她叫起来,整个人就好像疯了似的。
“我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岑衔月!是你擅自吻我的!你算什么呀,你个有夫之妇就来吻我!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都摔成什么样了!浑身!这儿!这儿!青一块紫一块的!回来就看你们你侬我侬的!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啊!”
裴琳琅撸起袖子边喊边哭,喊累了,也不再挣扎,丧气地耷拉下来,呜呜咽咽掉着眼泪。
“我都快要烦死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好端端的,我干嘛喜欢你……我一点也不想喜欢你……”
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两手一齐抹着,尽是委屈。
“你真不该招惹我……”
裴琳琅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像她这种出身的,从根儿上就没有哭泣的权利。
似乎有记忆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儿。
她才知道原来哭泣会让人鼻塞,让人呼吸困难,也不如岑衔月那般优雅美丽。
岑衔月啊岑衔月。
她怎么能哭得那么好看,她怎么能一点也不狼狈地掉眼泪,就因为她是女主角么?
良久,裴琳琅才去看面前的岑衔月。
岑衔月呆在了那里,神色仓皇,就像一辆向前奔驰但是快要散架的马车,狼狈到了可怜的地步。
“对,对不起,”她挪着步子靠近她,“对不起,琳琅。”
她握住她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抓住她的肩,捧住她的脸颊,帮她擦去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你根本、琳琅,别哭好不好,姐姐错了,姐姐错了。”
她又来吻她,在她的眼睛上、眼泪上,“琳琅,原谅姐姐,好不好?”
裴琳琅简直想要打她了,扬起手差点要落在她的脸颊上,可她还没打过人,下不去手,只是用力推她。
“琳琅,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努力了,但我不是,琳琅,琳琅,琳琅……”
一直叫她的名字,叫一次就吻她一次。裴琳琅现在不光想打人了,还想咬人,但归根结底,她还是想要继续哭。她也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朦胧中,面前的岑衔月还在说话,她的嘴巴一张一阖,让她别走,然后她也哭,她那眼泪跟豆子似的,跟珍珠似的,看着就极珍贵。
她求着她,语气是没有丝毫掩饰地乞求,更加可怜,说她会和离,说她一直都想要和离,说她会买一套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房子,要宽敞,要有一个漂亮的院子,只要你能留下,只要你能留下。
然后,她紧紧抱住她,“琳琅,我根本就没办法当一个好姐姐……”
裴琳琅什么也没说,她的思绪又飘到了其它的地方,飘到她们的小时候,“她”和岑衔月的小时候。
她也抱着岑衔月,她在想,她终于还是回到了岑衔月的怀里。
***
关于喜欢一个人这件事,裴琳琅全然是没有概念的,什么叫做喜欢?怎么就喜欢上了?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好像自己天生没有那根神经。
可是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那根神经野草一般发了疯地长。
当天晚上,她们睡在一起。
这个年的最后一天了,那盏大红的宫灯又点起来,亮堂堂的,随着风滚马灯,又是那样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在裴琳琅的眼尾里拉扯。
到子时,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烟花绽放的声音,轰的一声,在裴琳琅的心尖上炸响。岑衔月说是宫里的旧习,往年都是如此。
岑衔月大概是不会抱人的,她抱着她活像抱个一个孩子,呼吸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着她们的往后。
裴琳琅害怕往后这个东西,可她静静听着。
她也不确定她们这样算不算是在一起了,她也不问,也不说。
后半夜的第一刻钟将要过去的时候,章嬷嬷从前院跑来,框框在外面拍着门,说沈昭又吐了,说夫人!大人要见您呐!夫人!夫人!
裴琳琅看了眼岑衔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期待岑衔月的回答,可能张口还会说:“没事,你去吧。”
岑衔月只当没听见,她还是母亲一般抱着她,吻了吻她的耳廓、她的脸颊,谁知道她越吻越起劲儿,从耳边到嘴边。
她的拥抱也变了姿势,变得不像是母亲了。
她说:“琳琅,事到如今我才不得不承认,也许当初你是对的。”
裴琳琅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就明白她对话的是过去的裴琳琅,跟她压根没有关系。
过了元宵,日头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
沈昭要在府上养身体,裴琳琅为眼不见为净,也就没回家。
本来按照规矩今日要去将军府道谢才是,可是岑衔月没让她去,说将军府那边的人情她去走,好像一个不小心她就要被梁千秋拐走了。
于是裴琳琅只能躲在店里看着秦玉凤忙来忙去当作消遣,给秦玉凤烦的,一有工夫就来角落里骂她,说你能不能别搓木头了,多大的灰尘,别人还要吃饭呐!
到了下午,秦玉凤终于不来“问候”她了,而是好生问她做的什么。
“给岑衔月准备的惊喜,不能告诉你。”
“哦哟,还惊喜上了,一会儿你一走我就把东西占为己有,看你怎么惊喜!”
“不知道了吧,我的每一件作品都在最里层刻了名字的,你拿走也不是你的。”
“啧啧,看把你给得意的,”秦玉凤撩了撩息下的灰尘,婀娜的派头,“别美了,楼下有人找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进厢房里头去。”
来人是长公主,不知道听说了什么风声,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
“琳琅,梁家那边,你可不能不去。”
第38章 指甲
给岑衔月的惊喜其实是望远镜。
她曾在岑衔月的屋里见过几本关于天象的书, 虽没问过,但想来这必是她需要的。
望远镜的结构她知道,要想做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折射所用的镜片却是一个大问题, 这个年代虽有水晶,眼睛的前身叆叇也用了凹凸透镜,不过到底还是太过稀有, 只凭她自己哪里能找得, 想来想去只能是找长公主帮忙了。
若做成了, 裴琳琅可不信长公主能不喜爱, 这玩意儿放古代用处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