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好在这里没有旁人,只她和梁千秋二人,还算自在。梁千秋说带她预习预习流程,让她下午见她母亲别紧张,又嘱咐了一些其它的。
裴琳琅趴在栏杆边上望水面,周围的街道已经装点起各色的灯笼了,一两盏干巴巴的花灯飘到她的眼下,被她拨弄来拨弄去。
梁千秋大概觉得好笑,问她道:“和我出来让你这么无聊么?”
“烦着呢,别跟我说话。”
“因为你那个姐姐?”
裴琳琅一下毛了,回头睨她。
梁千秋从未在她面前穿过甲胄,她的裙装也就是普通女孩子那种,可她的姿态挺拔,也不是说男气,就是看着与常人不同,就连简单坐着也是,特别精神。
裴琳琅爬起来,“那我倒要问你了,你跟沈昭怎么回事?她又去见你了吧,你们拉拉扯扯的,有本事正经搭伙过日子去!”
“我没见她,是她来找的我。”梁千秋笑说,“我和她确实有点渊源,曾经也算有些情分,可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有缘无分呢。”
“哦,那还真是可惜。”
“我还以为你是因我吃醋了,看来不是。”
“笑话!我干嘛要因你吃醋!”裴琳琅气恼地扭开头去,肚子里却念着“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字,涌起一股难言滋味。
她背了个身,“你既说有缘无分,就说明你至少曾经是喜欢沈昭的。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反正我是恨屋及乌了,我也不管你纠缠我是为了什么,下回不准再来找我。”
梁千秋却不答,莞尔一笑,“既不是为了我,看来还是为了你的那个姐姐。”
她的那个姐姐岑衔月。
岑衔月现在在干嘛呢?
她真打算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么?
都酱酱酿酿了,怎么那么不负责任啊!
裴琳琅觉得有点困了,仰躺望着天空,整个人跟着波浪晃晃悠悠。半梦半醒,她突然想起之前梁千秋在罗浮春宴上找岑衔月的事,又问她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她生活如何,沈昭待她如何。我说如果需要的话,我能帮她。”
“她怎么回的?”
“她望着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拒绝了我。”梁千秋看着她说。
岑衔月,岑衔月岑衔月。
“她看上去并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也就没再提这件事。”
船在不知不觉间靠岸了。
裴琳琅茫然了许久许久,忽然听见一声碰响,忙从座位里爬起来。
“晃得我想吐,我去马车里歇一会儿,一会儿到时辰回你府上再来叫我。”
她没听见梁千秋怎么回答的,就仓仓皇皇上了岸,马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将军府朴素的那辆,钻进去,才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
后来……
对了,后来她真睡着了,大抵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的缘故,本来只是觉得烦闷,想着岑衔月,骂着岑衔月,盘算让她自生自灭得了,再也不管她了,她这样忙前忙后替她操心图什么呢?乱七八糟,没想到真的犯起困来,眼睛一闭,会周公去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如果不是马匹突然受惊,带着她在大街上狂奔,实在是一点也不想醒来。
再次回过神,整个世界都在颠簸,车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以及路人惊慌失措的呼喊,裴琳琅张开手臂尽可能扶着马车的两侧,可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起来。
“梁千秋!梁千秋!你死哪去了!”她死命地叫。
马车似乎转弯了,裴琳琅的身体猛然撞在车壁上,然后再次浮起来。
这样关键的时刻,裴琳琅的思绪却随着她的身体一起飘起来。
她莫名觉得自己曾经似乎经历过相同的事,在飞驰晃动的马车里,整个人如梦似幻,彻头彻尾的不真实。
她又想到岑衔月。
突然间好想她啊。
早知道出门前应该跟她好好说两句话的。
“跳车!”
陡然响起的梁千秋的声音拉回了裴琳琅的思绪,车壁外传来咚咚的声响,梁千秋再次喊:“快跳车!我接着你!”
裴琳琅张头望去,车帘外,梁千秋骑马跟随着,一面用石子敲打马车。
裴琳琅摇摇晃晃爬到马车口,掀开帘子,狂风猛然扑打在她的脸上。
“裴琳琅!能听见我的声音么!”
“裴琳琅!”
那天晚上,在岑衔月说完:“可以安分睡了么?”之后,裴琳琅忽然感到一阵不明来意的荒唐和悲伤。
岑衔月喜欢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许此前自己的猜测是彻头彻尾错误的。
其实好几次裴琳琅都几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总不愿承认。主观上,她希望自己永远只是一个旁观者,希望一切感情纠葛都与自己无关。
可事实是,不光扯上了,故事里的虐文女主还似乎对她图谋不轨。
裴琳琅转又想到自己的死。
命苦的人大都亲缘浅薄,裴琳琅上辈子是家里的老二,女孩儿的缘故,就算被拐子拐走也没人找她。本想死前最后见亲人一面,却意外听见母亲姐姐商量如何编理由骗她家里没钱,说癌症就是个无底洞,一旦沾上咱们一家子就都完了。
裴琳琅根本没想跟她们要钱,她们是血亲,不是么?
解释一番后,姐姐和母亲齐松了一口气。
裴琳琅不怪她们,只是替她们也替自己感到悲哀。
她什么也没说,笑着转身离开。紧接着便一病不起,就这样死在病床上。
再次醒来,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在这里,岑衔月如同母亲爱自己的孩子一般,不容置喙地爱着她。
岑衔月实在是个太好太好的人,可悲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生活总是这么不公平,那时裴琳琅深深为此愤懑着,可在当下,裴琳琅只想回家扑进岑衔月的怀里,狠狠转两个圈。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不知什么时辰,只知道她人应该在将军府,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梁千秋就坐在她的身边,她说她的身体怎么那么弱,明明接住了她,不过在地上打了个滚就晕了过去,说现在是什么时辰,马受惊的原因她会调查,不必担心,还有,宫里的人已经来过了,太监让给你修养两日,改日再去面见圣上。诸如此类,说了很多很多。
她又吩咐丫鬟端来汤药,舀着递到她的嘴边。
裴琳琅只是问:“我姐呢?”
“你姐?哦,你只是指岑衔月吧,下午派人去了一趟,那时她不在家就没再去了,打算等你醒来再说,诶、你做什么?”
“我要回家,现在就要回家。”
裴琳琅胡乱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梁千秋几次前来搀扶,都被她挣开。
终于回到沈府,已经是一炷香之后,她下了马车就沿着正大门进去。
今夜府上冷冷清清的,来到内院,才见几个丫鬟端着热水从正房门内出来。
“发生了什么?”裴琳琅问。
都不必回答,裴琳琅就见岑衔月从前方门内出来,指挥下吓人水:“姑爷吐得实在厉害,醒酒汤还没好么?”
“回夫人,章嬷嬷督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还要四五章就恢复记忆咯!!!!
第37章 告白
仅对视了一眼, 裴琳琅就逃开了。
她带着一脸的恨色让岑衔月寸步难行。
岑衔月怔了怔,到底没有追上去,她匆匆回到内室, 沈昭烂泥般瘫软在榻上, 看见她进来,呵呵笑:“岑衔月,你怎么这么好, 你怎么能这么好啊……”
“你知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 你就救我……”
这句又像是要哭了。
岑衔月坐在榻边, 拿濡湿的帕子随意擦了擦她的脸颊, 那一片终于从死白恢复了人色, “我不想变成寡妇, 沈昭, 你必须活着跟我和离。”
沈昭闻言, 大笑起来:“又是为了裴琳琅。”
“你待她那么好,她呢, 跟梁千秋你侬我侬, 你就不觉得不公平?”
岑衔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握着巾帕的手指渐渐收紧。
片刻, 她放下巾帕站起身。
沈昭一下子慌了,“你要去哪里!”她大叫起来,几乎目眦尽裂, “你给我站住!哪也不准去!”
岑衔月不回头,她与侍候的丫鬟嘱咐了两句,遂与沈昭道:“和离书放在桌上了, 希望你能尽快签字。”
“我不签!死都不签!岑衔月!你休想摆脱我!”
沈昭的呼喊将章嬷嬷的脚步怔在了门外, 不一会儿见岑衔月出来, 忙拉住她问:“夫人,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嬷嬷,你去守着罢,我还有事。”
别院,小荷正焦急地守在门外,一会儿敲门,一会儿踱步,喊着姑娘姑娘。
里面传来细碎的碰响,脚步很急很快。
岑衔月走上前问了缘故,小荷道:“姑娘一回来就闭门回房了,说着要走要走的,也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