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回了屋里,裴琳琅又往床上趴,抬起脖子,就瞧着岑衔月先去闭了门,又喊丫鬟再倒些炭火去盆里,匆匆忙忙又来掖她的被角,脸低着,发丝往脸侧落下来。
  她端起进门搁在架子上的一碗东西,拿勺子一下一下舀着,那一团热的烟雾笼在她的眼前,朦朦胧胧一片。
  “姐姐方才干嘛去了?怎生去了这样久?”
  “给你弄了碗吃的。”她将勺子里的东西给她瞧了瞧,哦,是桂圆,好大颗的桂圆,桂圆红枣汤吧,气味甜滋滋的。
  “可是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吧。”
  “不妨事,得趁着这个年把你养胖了。”
  如此说,那她应该是不会走了。
  也说不定,也许她什么时候就临时反悔了。
  啧,真烦,讨厌沈昭。
  恢复女装第一天,裴琳琅穿的还是男子的衣服,头发也没改梳,她得养伤,她自己懒得折腾,岑衔月也不许她折腾。
  倒是岑府那边不知听说了什么,竟然派人来问候她,就饭点的时候,岑攫星递了点东西过来,说是给她补补。这事儿还是云岫给她送晚饭的时候跟她说的,说那点东西被她小姐仔细收着了,让人改天就炖了。
  说是补品其实也就是银耳黑芝麻丸以及当归之类的,那时云岫还嘀嘀咕咕骂那些老东西小心眼抠门,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来送人,二小姐也是没脑子,也不知道打开看看。
  裴琳琅猜想八成是岑夫人和婆子吃饭的时候聊到她临时想起来的,就随便从仓库弄了点零零碎碎的边角料给她。成为长公主门客的第一天就被打了板子,还是个女人,多新鲜,估计是好一顿笑话她了。
  晚膳还是岑衔月和沈昭在正堂一起用,裴琳琅几次让她留在别院也不肯,她说她家里就没有在内室用餐的规矩。裴琳琅只能眼巴巴地继续等她。
  又心焦起来,便派了小荷去前院打探消息。
  没一会儿小荷就回来了,一板一眼交代夫人和大人吃了什么,夫人爱吃什么,大人又爱吃什么,然后……
  “停停停,谁让你说这个了,她们之间的对话呢?对话!”
  “哦,对话,”她想了一会儿,“回姑娘,她们说的话我没听清,好像过年还是什么的……”
  “沈昭这才开口?真够墨迹的,害我一天到晚没个踏实的时候。”
  “我也不能坐以待毙!”裴琳琅又爬起来,又撅着腚一瘸一拐地往外面走。
  面对这冰天雪地,裴琳琅开始脑补些有的没的。
  设想一下,沈昭一定自己心里也没底,才回如此墨迹,毕竟少了一环剧情,她支支吾吾也不确定该不该对岑衔月说。
  而岑衔月八成能够猜到沈昭想要说些什么,她一直期待着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呢?心里肯定有着一份跃跃欲试吧。
  两个人四目相接,“郎”情妾意,然后……
  “哎哟!”
  裴琳琅着急忙慌下了阶梯出了洞门,本就心不在焉,忽然一个不妨,脚底打出溜滑,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姑娘!”
  “我的屁股!小荷!我的屁股要死了!”
  ***
  果不其然,岑衔月又生气了。
  其实昨夜她那股气就没消下去,只是那时裴琳琅太困,上着药的功夫就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岑衔月只顾着哄她了,哪里还有功夫跟她生气。
  可她今天吃了睡睡了吃,别的什么也没干,这会子实在是睡不着了。
  她又去瞅岑衔月,岑衔月冷着眼坐在床边,正在给她的屁股蛋子上药。裴琳琅都忘了要害臊,只觉得岑衔月那一眼两眼实在教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药清清凉凉的,还挺舒服……”她开始没话找话,“姐,这药还是昨晚岑攫星悄悄交给我的。”
  “我知道,她从小跟你打到大,家里便备了这些。”
  “哦……”
  “……”
  岑衔月眼底空无一物,只是注视着她的伤势。
  裴琳琅这屁股青得特别吓人,也没见血,就是乌七八糟的,平原上鼓鼓囊囊肿成了一个小山包。
  都这样了,可她这脑子里还是只有任务任务。
  她想到岑衔月赶过来之前,小荷对她说的话:“我刚去的时候,夫人正收拾东西呢,估计是准备下江南的,姑娘,你这一跤摔得真及时!”
  “千真万确!夫人多着急啊,都没留岑二姑娘用晚膳就让人回去了!”
  岑攫星此次前来可能是想为昨晚的事跟她姐解释,岑衔月呢?仍生气昨晚的事,还是真的为此着急?
  裴琳琅也有些着急了,着急着,又气闷起来,想着干脆让她走了算了,不然就算留下也是千般可惜、万般不舍的,多讨人厌。
  她看着岑衔月,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姐,别因为我跟岑攫星置气了,你们才是割舍不掉的亲姐妹,我又算什么呢。”
  她一定是哪里说得不对了——她绝不是故意的,可是嘴巴不受控制——不然岑衔月不会突然之间变了脸色。
  她的动作瞬间停滞,抬睫看着她,眼珠子微微颤动。
  她说:“你算什么?”这样反问她。
  “你觉得你算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裴琳琅心虚地避开视线,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
  “不知道?哼,你是不是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算?我才真是什么都不算!”
  她真是气狠了,指尖都在抖,眼珠子直瞪瞪的,眼眶红起来。
  可她甚至没有站起身,虽然颤抖,手上仍为她上着药。
  这是裴琳琅第一次见她气得这个样子,她一直觉得岑衔月是那种没脾气的软柿子,觉得她爱众人,就算面对仇人也有一颗宽容的心。
  谁知道她既然这样发火。
  裴琳琅当然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合适,却不知道竟然是值得岑衔月如此发火的。
  岑衔月她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既然不知道,就别擅自为我出头,你就当只是寄住在一个亲戚家里,当这个亲戚为了你母亲的遗托才不得不照顾你,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她说得极尖锐,带着刺的那种。
  这话其实对裴琳琅没什么杀伤力,她觉得事实就是如此,报恩嘛,理应如此。她甚至都不算是亲戚。可被岑衔月这么一说,也难受起来。
  “姐……”
  岑衔月吸了吸鼻子,没搭理她。
  “姐,我错了……”
  岑衔月眼眶更红。
  “真的。”
  岑衔月落下泪来,滚热的一滴从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腰窝里。
  她阖上小瓷罐的塞子,抬手抹去眼前的水雾,“你也别叫我姐了,我算你哪门子的姐姐。”
  就连嗓音都是湿润的。
  “你别这么说,我要当真了怎么办。”
  岑衔月怨怨嗔了她一眼,“你便当真去好了,你什么时候没当真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入v,会爆更三章,推迟一小时更新】
  惊喜地发现屁股不是口口词诶!太好了!琳琅可以光明正大地养!
  这章章节名好好笑啊,每次看到都会忍俊不禁一下
  第21章 继续养
  裴琳琅被噎得无话可说, 只能闭上嘴。
  药上好了,岑衔月又吩咐下人端来一碗桂圆红枣的甜汤。冷着脸,二话不说就往她嘴边端。
  裴琳琅其实还撑着, 可这个节骨眼她哪里敢说不, 接过来,硬着头皮往肚子里灌。
  灌一半,一个不妨打了个饱嗝。
  浑身一抖, 差点吐出来, 又去巴望岑衔月脸色。岑衔月眼皮没掀一下, 但是将汤端走了, 还是放在架子上, “锅里还有好些, 一会儿饿了再教人热了给你喝。”
  “哦……”
  裴琳琅以为这回岑衔月总该生气走了, 可她没有, 她又吩咐小荷弄了些炭火填上,又教人再抬一床被子给她压上, 来来去去, 回到她的床边。
  她没看她, 但是掖着她的被角, 还是温柔而仔细,如同一个无法割舍孩子的母亲。
  裴琳琅呆呆望着,好像心口有一个角落柔软地凹陷了下去。
  “姐……”
  她叫着岑衔月,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试图翻身面对岑衔月。
  “你还要做什么?还要怎么折腾?”岑衔月终于舍得看她了,但是满眼嗔怒。
  “我没想怎么折腾, ”裴琳琅弱弱地说, 她握住岑衔月的手, 讨好地摩挲了两下手背,“姐,我没想怎么折腾,我就是害怕你会撂下我一个人回济南去……”
  “我这一天来来回回就惦记这一件事了。”
  岑衔月闻言差点气笑,她荒唐地看着她,好像在质疑裴琳琅的脑子有毛病。
  “我是说真的。”她紧了紧岑衔月的手表示重音,说完了,脑袋就耷拉下去,还是直勾勾瞧着岑衔月,但是多了几分可怜,“但是吧……我也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就算卖可怜将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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