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靳开羽头都没回:我有事,你可以自己先去逛逛。
她们说话声音并不小,渠秋霜挑了挑眉,收回视线,仍旧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靳开羽走到她身旁,在这里还能偶遇的喜悦冲刷过一切:好巧啊。
又皱眉,小声抱怨: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不告诉我你也要来啊。
应芍恰巧赶上来,感受她几乎可以称之为撒娇的语气,瞪大双眼,问:这就是你的室友吗?
闻言,渠秋霜唇角轻哂,自己的吻对她来讲没有吸引力,昨天打扮得那样漂亮却预备晚归,至于今天
她看都没有看靳开羽一眼,转头朝苏盈星道:我们走吧。
声音犹自平稳,说完从靳开羽肩旁擦过,径自离去。
苏盈星换往常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但她毕竟和渠秋霜从小一起生活过,看到渠秋霜捏到发白的指尖,也不敢再说话。
只朝靳开羽挥手:小靳妹妹再见。而后就跟了上去。
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她经过的瞬间靳开羽甚至还能闻到熟悉的香气,但来不及反应过来,飘起的快乐停在半空,还没升腾就像气球一样毫无预兆地炸裂。
靳开羽愣愣看着她背影,直到听到应芍的问题才陡然回神:你刚才还没有说,那个穿月白裙子长得很温柔的女士是不是你的室友?
靳开羽愣愣点头。
应芍张大了嘴,没想到靳开羽喜欢的人竟然不是同龄人,那位女士很明显三十多岁,又问:你们怎么了?她怎么理都不理你就走了。
换别的情况应芍可能会猜测是吃醋,但刚才那个女人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望向靳开羽的眼神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靳开羽不知道她怎么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昨天下午她是这样,在自己说完话以后沉默,然后夜不归宿。
今天又是这样,一句寒暄都没有,看到自己就离开。
她得问问清楚,太过分了。
这个很感兴趣的展她现在一秒都看不下去,眼看着远处那个背影逐渐变得模糊,靳开羽没有理会应芍的问题,抬腿就往门外跑。
不顾路人惊讶的目光,拔足狂奔,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胸口发疼。就在她快要接近时,渠秋霜弯身上车,汽车发动,没有为她停留半分。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红色的尾灯,眼睛突然酸涩。
苏盈星坐在驾驶座,看着后视镜里的身影,叹口气:这么生气为什么不等她解释?
渠秋霜目光也定在后视镜上,那道影子逐渐变成黑色的小点,直到一个转角,再也不见。
她才轻声道:解释什么?
苏盈星耸了耸肩:你想听她解释什么?她都能说给你听。
渠秋霜没有接话,那可未必。
她刚才竭力忍住,才没有在那个女孩子面前,向靳开羽问出口这就是你说的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不好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她的怒气只关乎靳开羽,虽然她现在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不相干的人。
太难堪。
原来陪说过的普通朋友看展是可以用上两个特别的重要的事?
靳开羽心里到底有多少特别的东西?
过往靳开羽说的话越真切,同样说明这个特别越真切,如果自己昨天没有临时起意和苏盈星一起过来呢?往昔的话不可信。
也不能再听她讲,讲多了就真的信了。
手机响了几声,渠秋霜看了眼备注,把通知栏划掉,熄了屏。
苏盈星头疼:不看看她说了什么吗?
渠秋霜声音平静:没有什么可看的,无非老调重弹。
苏盈星很无奈:除了这个能说什么?
后半句苏盈星吞了回去,你想不想得起上次气成这样是什么时候?
你以前看到赵愁澄和秦唯在一起有这样生气过吗?
渠秋霜静了静: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渠秋霜侧头看窗外,当然不一样,赵愁澄从来没有许诺过,没有许诺就不存在背叛。而且赵愁澄和秦唯之间本来就插不进其他人。
喜欢赵愁澄这件事,很简单,不会有回应,不用想有回应,一直很安全。欣赏就可以了。偶尔会有难过,但这样的难过比起刚才的难堪来说很可控。
是她的错,她不该好奇。不该对那段结局不太好的爱情故事好奇,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很难堪了。
苏盈星又纳闷了:你在那个房子里住了那么多年,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秦唯的画,挂了一屋子,你怎么忍受得了的?你嫉妒过秦唯吗?
渠秋霜冷冷看她一眼:你今天好奇心很重。
苏盈星摸了摸鼻子,自觉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渠秋霜这个自欺欺人的本事也是够厉害。
少女时期的渠秋霜不是赵愁澄喜欢的类型,还不懂如何掩饰自己身上的恶劣。这样的人并不像文艺作品里写的那么讨喜,不是所有的阳光都会照到阴郁冷漠的少女身上。
她在自己还处在对同性感情探索的阶段时,赵愁澄就和高中的同班同学秦唯谈了恋爱,两人十分合拍,情深意笃。
苏盈星从未见过秦唯,只听说是一个十分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后来发生的事也确实证明了她的善良。
那个时候同性婚姻法案还没有通过,秦唯家里又很保守,父母身体不好,因此这段恋情没有公之于众。
某个冬日的深夜,秦唯晚上从画室回宿舍,路遇一个女孩子跳湖自杀,秦唯恰好会游泳,毫不犹豫跳进去救人,但冬夜的水实在太冷,那个女孩子被秦唯拖了上来,秦唯却永远睡在了冬天的湖水里。
爱人离世将笑容从赵愁澄脸上剥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赵愁澄都整宿失眠,酗酒度日,醒来满脸泪水。
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遑论再去体贴别人。
这样的赵愁澄也算这段美好感情的注脚,就算中途谢了,也让人无法质疑它的美丽。
后来,她猜测赵愁澄主动提出结婚不是因为心软,更多的是无所谓。
一来,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在世了,和谁结婚不是结呢?二来也是因为,家里对这件事反对的激烈程度,让她想起了曾经因为考虑到对方的父母,这段恋情始终没有见过光。执意要和同性结婚也算一种对当年的遗憾的弥补。
既能帮助好友,又能进行自己的反抗,一举两得。
当然她无从得知赵愁澄是否知晓渠秋霜对她的感情,但最开始可能做室友也相处困难,直到近些年赵愁澄情绪稳定了才好起来。
从事危险工作可能会有的结局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人没得选,有些人则是,就想哪天命运开个什么玩笑,然后送她去和惦记的人相会。
赵愁澄大概是后者。
吃完午饭,苏盈星准备送渠秋霜回靳开羽那儿。
谁知渠秋霜抬手就拒绝:我现在不想看到她。
苏盈星点头:行。
昨天晚上渠秋霜回了渠清河买的那套房子,离海大不远,一直都有让人打扫,因此住进去也很方便。
苏盈星依旧将她送回这里,这是她们一同度过童年的地方,自从拥有话语权后,都努力地想将这个房子恢复到曾经的模样。
但没有人住,也只是图具其表。
苏盈星和她一同坐着,两人的目光都含着怀念,即便同亲生父母相处那么久,对于苏盈星而言,那段时光依旧是人生中极其温暖的一段日子。
两个聊了一会儿天后,苏盈星晚上要回父母家吃饭,告辞了。
整个屋子失了人声,顿时变得空空荡荡,微风穿过窗户,钻进室内,窗帘悠悠晃动。
刘阿姨发消息来问,晚上什么安排。
渠秋霜凝着眉,看了半晌,才道:【这一周我都不在,刘阿姨你这个月就休息一下。】
接着将这个月的工资全部转给了刘阿姨。
刘阿姨知道她的性子,收了款,没再多问。
一下午,手机沉寂下来,渠秋霜伏在以前渠清河和她一起睡的房间里,慢悠悠闭上了眼。
***
靳开羽在原地站了良久,擦了擦眼睛,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但发出去的瞬间,她就知道,可能得不到回复。
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
好累,真的好累。
应芍从展馆出来,找了半天才找到她,看着她通红的眼,试探道:吵架了?
靳开羽苦笑:如果真的能和我吵也好。
应芍沉默片刻:介意跟我说说吗?
靳开羽摇头,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乱七八糟的关系。回想起来,这段时间里,最快乐的瞬间,好像其实是,她开车回家,在路上,渠秋霜拉琴,任由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