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苏盈星注意到她目光,也跟着看过去,随即盯着后视镜,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曲面镜都挡不住的盘靓条顺,简简单单往那里一站就是画报壁纸剪影。
苏盈星敲了敲方向盘,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是谁?
渠秋霜收回视线,眉眼略放松:赵愁澄的一个学生。
苏盈星来了兴趣:有对象吗?苏盈星年纪上了,换女朋友的速度丝毫不减,仍旧深爱吃快餐。
渠秋霜淡淡扫了她一眼:不要打她的主意,你们不是一路人。
哦?和我不是一路人,和谁是一路人?
苏盈星笑吟吟支起下颌,面带揶揄地将渠秋霜从头顶到脚下都扫了一遍,她和渠秋霜认识十几年,这个人看着温柔可亲,实则情感淡漠,她第一次见到她对赵愁澄以外的人投放注意力。
想到这,她又点了把火:其实这么多年,赵愁澄初心不改,也充分说明她确实意志无可转移,无法喜欢你这件事始终一如既往。
苏盈星成功地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一丝裂缝,心情好了很多。
渠秋霜顿了顿,胸口一堵,又下意识偏头向后视镜,镜中人似乎也正在注视着这里,面容看不真切。但她不必看就知道那个人怎样的表情,关切的眼,眼底始终能看到自己。
渠秋霜垂下眼睫:走吧,她们都走远了。
***
靳开羽站在原地,一直目送渠秋霜走过去,虽然隔得远,她不用思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家人实在过分!
如果可以,她真想拉着渠秋霜就走。
一直到坐到车上,靳开羽还是一脸郁色愤然。
琴姐一边开车一边关心她:又怎么了?
靳开羽不好说是非,抿唇不语,只取出电脑办公。
琴姐听着后座敲得梆梆作响的键盘声,心想,这是气得不轻。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然后升起隔板。
不一会儿,靳开羽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她停下工作,一看,靳开颜打过来视频电话。
琴姐打小报告真快,靳开羽暗自嘀咕,按了接听,就听靳开颜说: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学的流行语,但语调平,声音冷,有种机器感,有些好笑。
靳开羽没绷住,板着的脸瞬间冰消雪融:靳董你一个机器人不要这样啊,很吓人的。
学得像你就继续板着脸跟我说话。靳开颜挑眉: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跟靳开颜一起她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跟倒豆子一样把刚才所见全倒了出来,接着又愤愤谴责赵家人。
靳开颜低头翻文件,不甚在意: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靳开羽一顿,突然哽住。
靳开颜本是随口一问,见她半天不吱声,倒真有些奇怪了。
放下文件,抬头看她,眼里疑惑深沉。
你,你不会
靳开颜顿了顿,终究没点明白,有些事或许自己也云山雾罩的,一旦旁人提醒,反倒真的清楚了。
靳开羽见她说到一半停下,也奇怪了: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吞吞吐吐藏着掖着了?
靳开颜懒得跟她讲,二十来岁还跟高中生一样,感情上仿佛缺根弦儿,但靳开颜对此并没有促成一把的态度,生活的苦没得吃,爱情的苦不吃最好。
好了,我待会儿要开会,你自己玩去吧。
下午,靳开羽拜访了除赵愁澄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员的家属,不可避免挨了挂落。
忙完已经到了九点半,她胡乱填了填肚子,心里记挂着下午渠秋霜又被赵家人欺负,连忙让琴姐送她去赵家。
虽然她答应过渠秋霜不去找她,但是,那是她不想多费口舌。
她有自己行动的自由,去一去也没有关系!靳开羽对此十分坦然。
今天可能来的人很多,靳开羽只略略提了一嘴,保安就痛快放行了。
同样因为来往吊唁的宾客颇多的缘故,赵家的门还大开着。
但时间比较晚了,丛云她们年纪大了,想必被劝告去睡觉,赵云心她们又各有家庭,难免要疏忽一些,佣人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竟然只有渠秋霜一个人在。
她远远看过去。
渠秋霜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静伏在赵愁澄的棺木旁,乌发被团成圆髻挽在脑后,鬓旁斜簪了一株小白花,很正经的未亡人打扮。
庭前一阵风吹过,她鬓旁的白花也跟着颤了颤,似是有所觉,她慢慢转头。
隔着簇簇明光,靳开羽凝向她烟波浩渺的眼底。
靳开羽唇角几乎要弯起,但莫名对上赵愁澄的照片,她平了唇,敛起容色走到庭前。
花香弥漫,靳开羽在灯火里郑重地鞠完躬。
而后才看向渠秋霜,她瞥了眼旗袍的厚度,随即动作迅速地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十分自然地披到渠秋霜肩上。
渠秋霜没有推拒,只抚了抚鬓旁的花,满是无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靳开羽眨了眨眼,顺手帮她拢了拢领口:我身体好,不累,现在还早着呢。
她身上带着暖意的香水汽瞬间向渠秋霜靠拢,渠秋霜视线定格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轻轻叹了口气,纤手滑下,拨开靳开羽的手指。
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靳开羽展眉,晃晃头,粲然重复:对啊,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说完,她抓住渠秋霜的手指,蹙了眉:怎么这么凉啊?
靳开羽往门厅环视一圈。赵愁澄虽然喜欢从事追逐历史的工作,但纯然是出于对美的欣赏,积淀了时光,经历过沧桑世事变化的事物的总有其特别的风韵。
而她本人十分洒脱,不拘小节,进行考察工作也必定遵循现代科学的方法,因此这个停靠着她遗体的门厅里,除了数不尽的鲜花,其他什么都没有。
靳开羽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装热水的水杯,她没有办法,低头看着渠秋霜冰凉的手,手背的血管细得像一条青色的线。
她想了想,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半蹲下来,拖着那双手,伸到自己的脖子里。
她神色坦然,眼神明澈,渠秋霜同她那双毫无邪念的双眸对视,缓缓别开了脸。
指尖的暖意弥漫,掌下的皮肤细腻温软,脉搏一下一下跳着,隔着跳动的脉搏,她仿佛能触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鲜活有力,永远生机盎然。
靳开羽感觉自己的脖颈上的温度快要和渠秋霜的指尖的温度同化,唇角弯起,以前她读大学的时候,室友冬天玩闹总是这样取暖,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终于感受效率是多么高了。这是一个十分有用的办法。
她满意点头,正准备放开渠秋霜的手,却突然感觉背后被人钉住,随即一道怒喝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小丑][小丑]是你自己要来的。谁好人会把手塞自己脖子上帮人暖啊?
第9章
:刘阿姨,这件事麻烦你不要告诉小羽。
今天是赵愁澄的告别仪式,靳开羽却不能去了。
她一大早就醒了,今天周末,不必去上班,也没有心情去参加一些饭局,陡然空闲下来,有种无所事事感。
昨晚,那声怒吼的主人是赵云心。
靳开羽当时回过头,只见赵云心也穿着一身黑裙,拢着披肩,站在过道的阴影处,面色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们。
发现是她,靳开羽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丛云的话,又不知道要说一些什么话了,而她却没有办法做出应对,只能任由她对渠秋霜疾声厉色。
她慢吞吞放开渠秋霜的手,塞到大衣下面,才站起身来,指了指冰棺里躺着的赵愁澄,提醒道:您声音有些大。
赵云心看她那副理直气壮教育自己的模样,直觉自己日常养气的功夫有些撑不住,原来竟然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可对上她全然澄澈坦然的神情,她仿佛真的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问题,赵云心内心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平心而论女性之间,还隔着辈分,这样的动作也还算正常。
她停了一会儿心情又平静下来,只对靳开羽要求:明天希望你不要来我妹妹的告别仪式。
她仿佛有川剧变脸的技巧,靳开羽很佩服这样的情绪控制能力,但她的要求,靳开羽不打算接受:为什么?
赵云心目光描过她的神态和五官,眼里怀念一闪而逝,只偏头抱臂:没有为什么,我不想见到你。
她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厌恶,内容也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