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渠秋霜也没有推辞,只将发圈递给她,侧身给她留出位置。
她捋起头发,自觉坐到渠秋霜斜后方,回想以前看过的编发视频,快速地编了一个披肩的中式发。
靳开羽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很自信,绾好发,就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前摄像头,半支起身子伸到渠秋霜眼前给她看成果。
渠秋霜看了眼屏幕,夸道:心灵手巧,很厉害。
靳开羽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却突然愣住。
屏幕里,她们看不出距离,她们现在的姿势,很像她从背后拥住了渠秋霜,她只需要稍稍一低头,甚至可以吻到渠秋霜的发顶。
她发间的清香,颊边的绒毛,颈侧的青筋,这些方才忽略掉的细节突然放大,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神经中枢,印在她的脑海中。
靳开羽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她连忙偷眼瞥渠秋霜,却发现她好像一无所觉,靳开羽紧绷的手一松。
她声音轻快地嗯了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
饭后,她和渠秋霜一起坐在这个熟悉的客厅里,陈设依旧,靳开羽无端生了些不舍。
渠秋霜瞥过她惆怅的神情,又出神了片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海大的趣事,靳开羽同她确定好搬家的时间。
她本以为要等半个月,没料到渠秋霜竟然只是短暂沉思,便定在了下周三,也就是大后天。
晚上还有一个电话会,靳开羽不便再多留,确定好以后就同她告别了。
靳开羽走后,渠秋霜漫步走到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文件的中间赫然写着婚前协议补充说明八个黑体的大字。
渠秋霜没有看这份文件的内容,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匆匆将文件塞进碎纸机里。
她倚着书桌,在隆隆的机器运作声里,极轻地叹了口气。
掌心濡湿的触感好像还残存着,想起方才那被她打断的半截话,渠秋霜略略思忖了一番,是想说要搬出去?
她掏出手机,给苏盈星发了个定位:【这个地方附近有置过产么?】
苏盈星半天才回了个电话过来,背景噪杂,浓重的金属乐声依旧挡不住她略带嘲讽的口吻:这么快就办妥了?啧,赵家人是真不待见你。昨晚才让律师联系他们,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把你赶出门?
渠秋霜面色不变:我给你发的信息你看了吗?
苏盈星低低说了句等会儿陪你,才声音慵懒回她:看了,怎么要搬到这种地方?
渠秋霜对于苏盈星热闹的私生活没有半点兴趣,撩起半截垂到肩头的头发:以备不时之需而已。也可能用不着。
毕竟她,一向很妥帖。
天真,[小丑]以为她没有发现。
第8章
: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下午一点,靳开羽和渠秋霜一同乘车去机场。
她仰靠在车后座,支着下巴看着渠秋霜,瞥过她光洁的耳垂,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耳洞痕,目光中含着幽怨。
昨晚那个耳坠没有后续,她翻来覆去问为什么不要试,渠秋霜都只是摇头,不为所动。她几乎要以为渠秋霜故意哄她,其实不喜欢,但渠秋霜又十分耐心地向她保证,绝对没有哄她,她才作罢。
天色阴翳,挂着薄薄的云层,钢筋水泥更为冰冷。
她和渠秋霜到时,丛云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左右一大拨人围着他们。
两个生面孔,一左一右扶着丛云,眉眼之间能看出和丛云夫妻二人的相似之处,靳开羽猜是赵愁澄的两位姐姐。
丛云见到她和渠秋霜又一起来,脸色更差地哼了一声。
靳开羽不太自在,但家教所致,还是顶着丛云不太友善的目光,上前问好。
丛云看都不看她,冷冷朝渠秋霜道:怎么才来?一点都不上心。
靳开羽心里突然就烦了,来早了有什么用吗?还不是要等着?
正欲跟她理论一番,渠秋霜轻轻递过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靳开羽眨了眨眼,无声地朝她说了句好吧,做了一个缝嘴唇的手势。
渠秋霜微不可察地朝她弯了弯唇角,移步到丛云身旁站着,道了歉,而后跟在场的所有人分别打了个招呼。
赵愁澄的两个姐姐还算礼貌,都颔首回礼,还俯身抱了抱渠秋霜。
又是互换眼泪的现场,但靳开羽发现渠秋霜只是眼眶微红,她略宽了心。
再过了半小时,停机坪附近人潮涌动,其他人的家属也被接了过来。
环境开始吵嚷,靳开羽皱了眉,从包里掏出一枚口罩,走到渠秋霜身旁,递给她。
渠秋霜一脸无可奈何,道了谢,接过口罩戴上。
靳开羽对此满意,她转头,却发现周围人都一脸不可言说,靳开羽眨眼:你们也要吗?人多了容易感染病毒。
她说着转头找了自己的助理:我记得车里还有一箱,你去搬来发一下。
丛云依旧面色不佳,赵愁澄的一个姐姐好像现在才注意到她,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靳开羽很是自觉地上前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靳开羽,是赵老师的学生。
赵云心看她半晌,似乎是终于把赵愁澄的告别视频里提过的人跟她对上号,但她看靳开羽的时间格外久。
靳开羽以为她要说什么,一直等着,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靳开羽也乐得不用再进行交际,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和赵家人相处。
天际,特殊型号的飞机落地滑行,靳开羽目光缀着,直到舷窗打开,这段归家的旅途终于到了终点。
冰棺落地,盖子是透明的,但里面还蒙着白布,家属们攀着推车,一路跟着奔跑,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靳开羽在一旁摊手站着,心情极为复杂。
老实地说,身体在海水里浸泡久了,浮肿只是想象中理想状况。深海生活的动物也太多,没有大的肢体缺损已经是万幸。
再好看的人此时也面目狰狞,瞧了只会徒增伤心。
她当晚一个个帮忙收敛,那时难免心痛如绞,遑论家属呢?
她下意识去寻找渠秋霜的身影,却发现渠秋霜还站在她身旁,几乎纹丝不动,她一时不解。
渠秋霜有些冷静太过了。
不过也是好事,靳开羽四周看看,丛云和赵愁澄的两个姐姐都在跟着赵愁澄,没人注意这边。
她学着前几天,捏了捏渠秋霜的手,以示安抚。
渠秋霜侧目看她,唇角微牵了牵,反手捏了捏靳开羽掌心才松开。
那边赵愁澄的冰棺上了车,渠秋霜瞥了一眼,侧身朝靳开羽道:我走了,再会。
其他成员的家属都还需要安顿,靳开羽下午注定不得闲,只能跟她说:那我晚上去看您。
听到她的话,渠秋霜停步,回头看她,静了静,才道:你好好休息,不用来的。
靳开羽怕耽误她时间,伸手比了个ok,胡乱点头。
渠秋霜见她答应,没再多说,继续往那边走。
冰棺体积庞大,占据了车厢的一大半,丛云夫妻,和赵愁澄的姐姐们及家属,已然全部把位置占满。
见她来了,所有人一动不动,赵云心姐妹两人面色尴尬,但也没有开口说让一个座位出来。
渠秋霜站在原地,面色疲倦。
丛云睨了她一眼,下巴微抬:你去后面那辆车。
渠秋霜沉默颔首,转身,但没有听安排,转而坐上身后一辆白色的轿车的副驾。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样貌明媚的女人,虽然今天依礼穿了一套黑色毛衣裙,却化着浓妆,睫毛根根分明,烈焰红唇。
她瞟了眼渠秋霜,哼笑道;当初和我结婚,保准没这么多事。
渠秋霜后仰靠在头枕上,倦意深沉,头一次点头赞同:这件事确实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苏盈星冷笑:赵愁澄好端端的老师不做,天天往外跑,出事也是意料之中,人不可能一直运气好。现在求仁得仁,你确实一厢情愿,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这样被苏盈星讥讽渠秋霜也没什么情绪。
想起视频里赵愁澄冷静的模样,她眼中突然很迷茫,都说有灵魂的存在,但这些天,我没有一次梦见过她,几乎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走了。
苏盈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然不会梦见她,人死后,对眷恋的人才会托梦。你觉得她对你有吗?
渠秋霜听她这样说也不怎么难过,只轻缓地点头:是,你说得对。
她说完这句一副不是很想进行这个话题的模样,侧头看窗外,发现后视镜里那抹黑色的影子,见还在原地,她转头往后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