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给我回来!”江瑕去扯她的袖子,但江雨眠一意孤行,两条腿往外走,江瑕扯也扯不动她,反而被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厨房里的动静让安予宁走出了书房,她看着厨房门口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分别叫了她们一声:“姥姥,江雨眠?”
江雨眠和江瑕抬眼看过来,安予宁问,怎么了。
“没事。”江瑕清了清嗓子,又回去鼓捣食材。
江雨眠也说没事,安予宁哦了一声,两人坐在沙发上,不再说什么。
直到午饭做好,两人动身去收拾餐桌、摆盘、拉椅子,时隔有一阵,一家人终于坐在一起吃饭。
午饭并不是地中海饮食,而是热菜热汤,淮扬菜的做法。江瑕分别给她俩盛了饭和汤,让她们多吃一点。
其乐融融,江雨眠却在心里苦笑,她们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能坐在这一起吃饭就够了。
可这顿饭注定吃得没那么顺利,江瑕开口,说她刚才出去打印东西,附近那家打印店今天没开门,她走了很远才到另一家打印店。
安予宁和江雨眠都没有问她打印了什么。
江瑕起身,去门封把刚才打印的东西拿到桌上,她摆到江雨眠旁边,让她读一读。
安予宁抬眼看去,那几个字倒着她好像有些不认识,她看见江雨眠同样面无表情盯着上面的几个字,那是——
意定监护协议书。
江瑕把意定监护的定义倒背如流,这是《民法典》三十三条规定的,成年人在自己尚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时,以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自己确定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后的监护人。
监护人可以处理被监护人的医疗事务、财产,也就是说,比如哪一天江雨眠病倒了需要做手术,江瑕不在,协议书上的“迟筱洁”就可以相当于“家属”替她签字。
意定监护甚至可以互相监护,成为一段法律认可的确切关系。
江雨眠和安予宁面对面而坐,她们之间的桌子仿佛是将她们切割的天堑,现在她们谁也无法越过去。
江瑕还在说着什么,她似乎很满意,她真像一只聒噪的鸟儿。
江瑕瞥见安予宁的手在抖,可她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她只是机械地夹菜、喝汤、吃饭,仿佛她们的事情与她无关,江瑕收回视线。
可江雨眠看见,她安静地掉了一滴眼泪在汤碗里,她端起碗,喝得又快又急。
江雨眠喉头一紧,一口气上下不是,卡得胸口疼。
时至今日,江雨眠还心存幻想,觉得她们三个人还能好好的成个家,她只能说,她知道了,继续吃饭吧。
也许是在书房里,她们不合时宜的拥抱终被江雨眠拉开,安予宁的反应似乎没有她心里来的那么激烈,她以为她会猛地站起来,把那张协议撕得粉粹!她会哭喊着,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凭什么跟在你身边的我,在法律意义上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雨眠甚至不是她的监护人,她们都没有签监护协议。她是被江瑕了两万块钱“领”回家的,她的户口单开一本,她姓安啊,自始至终就是她一个人而已。
要签也是和她签,凭什么是迟筱洁,凭什么……
不讲究先来后到吗,为什么,明明是她先来的,明明是她先喜欢的她,明明,她才是余生和江雨眠绑在一起的人!
可,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是她的任性;可,拒绝她的是江雨眠,拉开她手腕的是江雨眠。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拨乱她的心弦,不是说好了吗,不要越过那条线。
江雨眠,我真的,讨厌你。
太讨厌你。
/
回家的路上,她们两个人一路沉默,直到要到家,车子停进停车场,昏暗的视线内,安予宁那边的车窗映着双眼无神的她。
江雨眠说:“到了。”
安予宁解开安全带,下车——
不巧,今日的电梯又坏了,只能走楼梯,楼梯间依旧是黑漆漆的,微微亮着“绿色逃生”的荧光。
安予宁站在楼梯间的门口,停顿住了,江雨眠知道她怕黑,她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揽她在怀里。
可安予宁的肩颈僵着,她脊背僵直,在江雨眠触碰到她的肩头时,她触电一般从她怀里弹开,她回头双目发红戒备地盯着她。
“啊——你别碰我!”
这一刻,江雨眠后知后觉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黑沉、昏暗的楼梯间,安予宁几乎一个箭步冲进去,黑暗瞬间吞噬了她。
江雨眠听见她急切喘息着往通往亮光的地方跑,仿佛身后和四周有什么要吃了她的怪物。
第33章 只要你
只要你: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宁愿不要这个家
一切发生的太快,江雨眠快速跟上去,只听见,混乱之中,“咣”一声,安予宁撞开防火门,直接惯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不轻,气都有点背过去,喘不过来,好疼,疼得安予宁瞬间狰狞了表情,生理性的眼泪冒出来,一时间她也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缓一会儿。
“予宁!”江雨眠瞬间冲到她面前,跪在地上,她没敢动她,江雨眠看她几乎蜷缩在地上,整张脸都涨红,她咬着牙在忍痛。
“啊——”安予宁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又半吞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呜”了几声。
江雨眠知道她摔疼了,她的手微微探下去,轻轻放在她身上。
好疼,哪哪儿都疼,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也很疼,安予宁执拗地抬起胳膊,想要把江雨眠的手甩开。
“你……别碰我……”安予宁努力撑起身体,想要爬起来。
江雨眠太阳xue的青筋突突跳着,听到安予宁的这句话,她咬紧了牙关,她的眼睛也很红,像哭过一样。
一方面是她心疼她,另一方面是,江雨眠知道安予宁的固执,她真的不想她碰她,哪怕一下,哪怕她现在就摔倒了趴在地上,也不要她递来的手。
江雨眠只能沉默着看着她,慢慢撑起来身体靠墙坐着换气、喘息,她的手臂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膝盖也磕破了,洇湿了布料。
好像真的很疼,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鼻子。
好可怜。
江雨眠蹲到她面前,轻声问她:“感觉摔倒骨头了吗?我看看。”
安予宁摇了摇头,她只是气力不稳地说:“我想要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江雨眠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只能作罢。
公寓的住户三三两两进来坐电梯,一眼就能看见奇怪的两个人,一个靠墙抱着腿坐着,埋着脑袋,另一个站在她身前,低头一直盯着她看。
等人走空,安予宁动了动脑袋,江雨眠知道她要站起来,便给她预留出空间。安予宁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试着往前走了半步,腿都还能动,不过还有些钝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住户牵着狗出来遛,主人和狗上下打量着她们,在这奇怪的视线中,江雨眠一步上前,两手控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抗在了肩上。
狗儿的脑袋顺着往上看,安予宁扑腾了一下,不过就一下,她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江雨眠喊。
“哟,练过吧,力气真不小。”主人感叹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狗子,抗不起来,真心抗不起来。
进电梯,摁楼层键,关电梯门,上行,扛着出去,拿钥匙,打开房门,开灯,把安予宁扛到沙发上放下,一气呵成。
江雨眠只微微有点喘,赛车手的底子在这摆着,安予宁很轻,并不费力。
鞋都没换,江雨眠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拿来医药箱,安予宁花着脸,一身土坐在沙发上,江雨眠的衬衫也脏了,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
棉签、碘伏、酒精、纱布,江雨眠的动作很利索,她甚至是用剪子把安予宁的裤管剪开的,她叼着棉签木棒那一端,手指拧开碘伏瓶子。
处理这种伤口,她太熟练。
她抬眼看着安予宁,手指取下棉签,她对她说:“会有一点疼,要忍一下。”
“我自己来——”
“安予宁。”这种情况下,江雨眠叫她全名,其实就是生气了。
安予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撇着嘴,没说,抬头去看那辆吊灯。
碘伏涂抹在伤口上灼烧的痛感,安予宁一下就绷紧了身体,攥住了指尖,江雨眠都看在了眼里,心揪着,她处理的动作更快了一点。
……
伤口都处理好了,江雨眠还蹲在她脚边,她的手指点了点她胫骨上的青紫,问她有没有两天。
有了,安予宁点了点头。
江雨眠起身,翻来客厅柜子里的热水袋,再去厨房烧水,热敷一下会好得更快,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予宁看着她的身影,她真的好想好想问她,真的不可以爱她一下吗,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