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是什么话?我总得找到足够数量又足够恰当的人承担罪责,不然之前死那么多人,我会良心不安的。”
“你才不会,我了解你。你只会赞叹自己的智慧足以支持你做任何事。而我没有被纳入其中。”西弗勒斯抓住莎乐美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有些失落地垂下头——但他在情理上并非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冷静,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只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等待很小概率下莎乐美一朝事败被引渡灰法国后,他依旧能留在这里为她奔走。他不认为小罂粟会放任这个情况发生——“不是要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吗?我答应过你。但你是个小骗子,你在防着我。”
莎乐美偏过头向窗外望去,几秒钟后,半空闪过一道绚丽的银光,也许是一场雷雨在云层中酝酿。她终于直视了西弗勒斯的眼睛,袒露的,直白的,然后,她的手缓慢地攀上他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将他彻底从自己身旁推开,略略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没有义务承担你的情绪。”
“是啊,总有人比我更会奉承你,让你更愉快。”西弗勒斯咬牙切齿,恶意回击。
莎乐美坐起来诧异地看着他,她的眼中写满困惑和愤怒,下一秒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斯内普。”
“我要回去了。”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外套,语气似乎格外平淡,“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带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看着他,长久后,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明媚,很美,这株生长在遗忘之河的河畔,脆弱却常开不败的花。“随便你好啦。”
西弗勒斯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他在这里拥有的第一个房间,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柜和书架,他简直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多。他回忆起半年前那个无眠的夜晚,小罂粟生了他的气不理他也不愿意被他抱在怀里睡觉,胡思乱想时,他发现自己的物品开始变得“属于温顿庄园的西弗勒斯”而非“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如今一语成谶,他不应该带走它们。
莎乐美跟上去,手里抓着sevvy,那个在佛罗伦萨定做的不娃娃之一,她递给西弗勒斯,对方没有接,她的手就一直举着。
“它对我没有用。”
“那你把猫带走。”
“蜘蛛尾巷不适合养动物,而且邦妮不会愿意。”他挥了挥魔杖将东西囫囵着堆放入皮箱内,他认为自己一秒钟都无法忍受待在这里的感觉。那间屋子很快变得空旷,书架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封壳老旧的《植物原药》。莎乐美看着他。
“至少别留在我这里。”
西弗勒斯将它扔进了壁炉中,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殆尽。他决定转身离开,如此义无反顾,不会再有人拉住他的袖口或手腕。他绕过走廊,听到房间里正传出来砸东西的声音。
幻影移形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莎乐美一定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离开。他希望她的眼睛一如往常,不要沮丧,也不要流泪。
第89章 黑山羊的颂歌3 妹宝,你是一个训狗大师
莎乐美也确实如他所愿地没有在失落中停留太久。她回去睡了一会,抱着那个穿着黑色小衣服的布娃娃,醒来后决定报复性消费、尽情驱散心头的阴霾。
就是这样。此刻她正与拉布斯坦待在一起。随着蒙莫朗西对他越来越器重,加之解毒药剂的滋补,他的健康状况恢复了许多,精神也变得充沛,甚至有余力在每个清晨打扮自己,一如当年他身为莱斯特兰奇家备受宠爱的气派非常的小公子。他是父母的老来子,比哥哥罗道夫斯小了将近15岁,因此肆无忌惮地被娇养长大,向来擅长花枝招展地哄人欢心。
如今这套本事被用在了波利尼亚克小姐身上,他像条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拎着她的大包小裹穿梭在香榭丽舍大街一条只有巫师才能进入的岔路。
“怎么,今天不用奉承蒙莫朗西了?”莎乐美有些心不在焉。
拉布斯坦微微耸肩,“他呀?还不是罗克夫特又去找他的麻烦,两个人正在办公室里扯着脖子大喊大叫呢。我看他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了。”
“所以你就跑来我这里献殷勤?你是狗吗?”
莎乐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飘飘悠悠。她没有将多余的目光分给他,拉布斯坦试图从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中辨认出满意、玩笑、厌恶、鄙夷其中的一种或几种,但无法从中得出任何有效的情绪信息,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神态,以求在她面前展现出更多诚意。
莎乐美又拐进了一家在门楣上雕金描彩的饰品店,里面安安静静,留足了一片空旷的摆放着姜黄色柔软沙发和茶水吧台的空间,背后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几扇刺绣屏风将它与橱窗隔开,使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私人沙龙。
店员分外熟稔地与她打招呼,珍而重之地从保险柜中拿出两对祖母绿耳环,浓郁的色泽覆盖着明亮的光彩。她拎起其中一只放在耳侧略比了比,拉布斯坦立刻又奉承讨好地凑了过去,从夹克衫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递给店员,很勉强地抵消了耳环的费用。莎乐美这才用正眼扫了拉布斯坦一下。
出去后,他小声为莎乐美解释,“您知道,蒙莫朗西最近总想铲除不稳定因素,他派我带人偷偷解决了那些傲罗,给了我一大笔赏钱。”
莎乐美又看了他一眼,很恶劣地笑了,“他能给你几个子儿?”
“那些傲罗的穿戴和家里有不少好东西。”
”你拿偷来的钱贿赂我?”
“我只是想着,我能有今天全靠波利尼亚克小姐提携,自然应该孝敬您。”
“真恶心,给我死一边去。”依旧是无法分辨出玩笑或是轻蔑的语气,但她的嘴角向上翘起了错觉般的一瞬间。
“您今天心情不好。”直到他们又回到波旁街的客厅,拉布斯坦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直视着莎乐美的脸色。
但他的小姐懒于顾及自己的情绪,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印证一件事,于是示意拉布斯坦坐在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让他将手臂伸出来。
拉布斯坦又一次展示了曾经烙印着黑魔标记的,如今疤痕明晰的手臂。莎乐美将杖尖抵上去,感觉到皮肤之下有些发硬,她又挂着纡尊降贵的表情将手指搭上去,“最近呢,它会让你感到更疼吗?”
“是的,小姐。”拉布斯坦突然压低声音,有些疑神疑鬼地缩了缩脖子。几年前黑魔王卷土重来之前,他在阿兹卡班内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不适,他不由得这样怀疑。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疤痕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他很难弄清楚状况。
“卢修斯·马尔福为我同步了一些最新动态。你认为,我应该说给你听吗?”莎乐美抽回手,拿起一条淡紫色的丝绸手帕擦拭手指。
“当然,当然。如果您认为我是忠诚且可靠的。”
莎乐美被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取悦,终于发自肺腑地笑出来,“这样吗?你是一只好狗狗,你在感谢我收留你吗?”
拉布斯坦的心跳收缩着,他看见她盘起的金发,看见祂闪亮的竖瞳,看见生命的火焰在祭台之下熊熊燃烧,它吞噬庆典,毁灭神庙,折断月桂,烧干河流……鬼使神差地,他想跪在莎乐美脚边,他想告诉她,能得蒙她的青睐是自己此生之幸。他惊慌失措地发现这并不源于谄媚,更不出于恐惧,他渴望得到一碗残羹冷炙,渴望心甘情愿地受人摆布。
莎乐美将手帕抛到他身上,懒洋洋地倚着沙发靠背。她凝视着眼前那张过分殷勤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恶意,像拉布斯坦这样的人她早就见多了,不管是在学生时代或是在法国政坛中,她从不屑于搭理——有一点西弗勒斯确实没说错,总有人比他更会奉承她,让她更愉快。但有误的是,只有不奉承她的少数人才弥足珍贵……她没必要再想这些,于是将注意力又移回到拉布斯坦身上 ,她现在心情如此不好,偶尔找点乐子也是人之常情。她伸手去拨弄拉布斯坦鬓角一缕不合规矩的卷发,动作轻慢得像是审度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小玩意儿。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残忍的安心,这种姿态的臣服是最纯粹的,可同时又让她觉得廉价,像招摇过市、可以随意被购买的当季新品。
波利尼亚克小姐决定大发慈悲,“卢修斯得到的消息是,你们的前任主子没有复活,他十分确定。”她等到拉布斯坦目露欣喜的神色后才抛出真正的信息,“但是,他的女儿找上门了。”
“小姐,那我们……”他突然顿住,皱起鼻子显出一副身上长了虱子的难堪模样,“……黑魔王哪儿来的女儿?”
“西茜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很难以置信对吧?里德尔小姐比我还要小几岁呢。对了,除了卢修斯,她也想见见你们。”
拉布斯坦猛地站起,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神经般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嘴唇微微发抖,“我、我必须承认,小姐,这确实……”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臂,“您要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