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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或许真是这蒙蒙细雨蒙住了耳朵。
岭州也经常下雨,比上京城的雨还要柔,她忽然有感而发。
“先不说别的幸不幸运,我们三个人也是够幸运,还能在上京城重逢,他乡遇故知,以后呢,也可以多帮衬帮衬。”
姜玉筱激动道,萧韫珩瞥了眼她嘴角的笑,由着她去。
宋清鹤则惶恐地作揖,“臣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见侍从都远远站着,彩环是她的心腹,她口无遮拦,“王行不也说了,不必见外,说来东宫还有从岭州运来的鱼呢,你要是思念家乡了,我送你几只,随便拿,那鱼我都吃不完。”
“多谢娘娘。”宋清鹤平静道:“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姜玉筱惋惜:“这么快就走了?”
她原本还想三个人难得相见敞开身份唠一会嗑。
宋清鹤回答:“院士等着臣取藏经阁的典籍,臣想着快些这才抄了御花园的近道,时候不早,臣得赶快回去了。”
“这样啊。”姜玉筱叹气,“那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多谢娘娘提醒。”
宋清鹤作揖,折过身,青色的油纸伞慢慢消失在烟雨中。
萧韫珩动了动手指,“人走远了,别惋惜了。”
姜玉筱扭腰从他怀里抽身,“你掐疼我了。”
“抱歉。”他收回手。
姜玉筱转了视线,朝萧韫珩一笑,“我原以为你会给他穿小鞋呢,没料到你竟然会提携他。”
萧韫珩皱眉,无奈道:“孤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才没有,只是觉得你刀子嘴,豆腐心。”
萧韫珩淡淡睨了她一眼,唇齿轻哼了笑拂袖,“孤说了,孤向来公私分明,再者他的确有些才能,孤也只是公事公办,换作旁人,孤也会这么做。”
姜玉筱连连点头,弯起的眼眸满是谄媚,“是是是,启国有您这样的太子真是国之大幸。”
雨里的风总是沁人心脾,萧韫珩眼中漫出笑意,摇头叹了口气,把她凑过来的脑袋移开,“少嘴贫。”
姜玉筱在心里骂了声死傲娇,心里指定被夸得美死了。
她瞥了眼远处站着的侍卫,好奇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轻声道:“从宋清鹤问,太子殿下对你好不好开始。”
“你后面的都听到了?”
他意味不明点头,“嗯。”
简直是厚此薄彼,姜玉筱指着他,愤愤不平,“你偷听,你之前不还说我偷听,自己不也是。”
他移开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手指,“孤是路过,恰巧听到。”
姜玉筱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背,“行,反正呢,你也听到了,我可都是说你好的,我甚至还昧着良心说我喜欢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塑造得跟个花痴少女似的。”
萧韫珩冷哼了声,“那明明是你对宋清鹤的少女心事。”
他知道她跟宋清鹤嘴里说的人是他,心里想的则是宋清鹤。
姜玉筱摆手,不以为意,“那我的少女心事可多了,比如今日讨了多少钱,晚上吃什么,还能不能捡到别人丢的馒头,城门口施粥铺又是很长的队伍,何年何月能排到,肚子都要饿死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冻死,明年要是再发生蝗灾该怎么熬,庙顶儿怎么又漏雨了,事儿多了去,这点事都没多少工夫想,算不得心事。”
她忽然想起被宋清鹤母亲摔坏的簪子,其实她心里也难受,也曾借着簪子掉了两滴辛酸泪,但更多的是哭二两钱,二两钱都可以轻飘飘地买走她。
有几点雨落在莲蓬,溅到了她脸上,她擦了擦雨水抬头,对上萧韫珩缱绻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柔软下来,掺着丝心疼。
姜玉筱凝固,顿了顿擦雨水的手,“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不适应的。
他垂眸,眼底倒映她眼角的泪水,嗓音轻柔,“今年的冬天很暖和,你不用担心会冻死。”
姜玉筱笑了笑,“我早不担心会冻死了。”
忽然脸颊抚上一点冰凉,她一怔,茫然地盯着萧韫珩抹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你的那些心事以后都不用愁。”
姜玉筱盯着他的手指,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傻笑道:“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
她猜萧韫珩是在可怜他,于是劝慰:“你不是也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嘛,大家都一样,你不用这样可怜我。”
萧韫珩道:“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一年,你过了十余年,你比我苦。”
好像确实,姜玉筱无语凝噎,早知道就不劝了,越劝越觉得自己以前苦。
她只能劝自己,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正如他所说,以后都不用愁这些心事了。
小雨淅淅沥沥,萧韫珩撑着油纸伞,她剥怀里的莲蓬,走在幽静的小道。
她好奇问萧韫珩,“你年少时都有什么心事?”
萧韫珩思索,良久不咸不淡道:“我这一生,除了叛军袭船,在岭州的那段遭遇,大多都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姜玉筱拧眉,“喂,叫你说愁,不是叫你炫耀。”
他一笑,望着细雨,清风料峭,笑意变了味,揉了丝苦涩。
“大概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吧。”
皇宫的大理石砖太冷了,生活在这里如履薄冰。
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保证你不无聊。”
姜玉筱义气道,她揪起他背后一缕墨发,扯了扯,杏眼里透着狡黠的笑,“以后呢,我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叫,吵吵闹闹,让你不得安宁。”
她心存报复,故意这般说,真真切切想让他不得安宁。
他不怒,反而勾起唇角,仰起头看向青灰色的天,“那未来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
他或许是冷笑,姜玉筱点头,“可不就是。”
她抠开手里的莲蓬,剥了莲子,抽去里面的芯,送进嘴里嚼,清甜香脆。
她刻意地把没抽出芯子的给萧韫珩吃,“你吃莲子吗?”
他淡淡瞥了眼,“谁摘的莲蓬?”
“宋清鹤呀。”
“不吃。”
“哦。”
见他没着道,她惋惜地叹气,低头剥莲子,忽然脚一滑,但所幸领子被萧韫珩提住,没有摔个狗啃泥。
他把她往旁边扯,“走路看点路,别往长青苔的地方钻。”
“哦。”
可莲蓬实在剥得不趁手,看路没法剥莲蓬,剥莲蓬没法看路。
萧韫珩低眉见她艰难地捣鼓莲蓬,一个不注意,还掉了一颗在地,她目露心疼,无论有钱没钱,好吃不好吃,她总是不舍得浪费粮食。
萧韫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手里的莲蓬,修长的手指捧着莲底,划过上面的雨露,慢条斯理剥莲子。
恍若回到许多年前,她使唤他采莲,她坐享其成的日子。
姜玉筱惬意地漫步,风里一股莲子清香的气息,两根手指捏着白嫩泛青的莲子凑到她嘴边。
萧韫珩:“嗯。”
“孺子可教也。”姜玉筱一笑,低头咬住莲子,满意地嘴里嚼。
忽然一股苦涩在味蕾蔓延。
姜玉筱蹙眉昂头对上他得逞的笑。
“你故意没抽掉苦芯子!”
她狠狠捶了下他的胸口。
萧韫珩扬唇,清润的眼眸敛起,“想吃莲子叫东宫给你摘,都剥好了给你送过来,别乱吃外面别人摘的。”
“要你管。”姜玉筱道:“你不懂,亲手剥的莲子才好吃。”
她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还能理解,在她身上简直无稽之谈。
“从前现在,你不都心安理得地让我剥?岭州更狠,你就没怎么自己剥过莲子。”
“那你不一样。”姜玉筱心安理得反驳。
他勾唇,“哦?我有什么不一样?”
姜玉筱想了想,“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老大。”
他的手指剥开莲子,抽去芯子,蹙着眉头送进她的嘴里,“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使唤我了。”
姜玉筱谨慎地轻轻咬了一口,尝到清甜,才大胆地嚼,含糊不清问。
“那以后,你会让别人这么使唤你吗?”
他目露轻蔑,“没人敢。”
这话像是她胆大包天似的,姜玉筱一路上都在吃萧韫珩剥好的莲子,惬意地哼着采莲曲,实在不着调,好在四下无人,侍卫仪仗远远跟着。
雨停了,嘉木浓翠簌簌,苍翠欲滴,一只歇息在大雁腾飞,抖了凝在绿叶上的水珠,倾盆如大雨落下。
彼时姜玉筱正经过树下,吃着莲子乐哉。
忽然,她咬着莲子,猝不及防卷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萧韫珩的两条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和腰,她的耳朵隔着蛟龙纹路贴在他的胸膛,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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