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要我做的簪子,本想等你都默写对了奖励你,今天就提前给你了,木头做的,怎么摔都摔不碎。”
  他说完,却见她瘦小的肩膀颤抖,微弱的抽泣声传来,豆大的泪珠砸落在破碎的玉上。
  她竟然哭了。
  萧韫珩措不及防,他就没哄过女孩子,更何况是盖阿晓,更不知如何哄,他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宋清鹤有什么好的,那妇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家的枝变不了凤凰,一根灌木枝,雀落脚都不想落在那矮枝上。”
  他嗤笑了声,“还没雀飞得高。”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指着簪子抽泣,“簪……簪子……”连话都说不清。
  他瞥了眼宋清鹤送的簪子,“我知道桃木簪子比不上他送的玉雕的簪子,大不了以后赚钱了也买根。”
  她摇头,还是盯着碎玉哭。
  萧韫珩哄不好,这不行那也不行,揉着微蹙的眉心无奈道:“盖阿晓,为情落的泪,是天下最蠢的眼泪,怎么,就因为被骂了几句不能跟宋清鹤在一起,你就要在这哭天喊地的,连最后的尊严也不要了?”
  “不是。”阿晓擦了把眼泪,抬头哽咽道:“我是觉得她骂就骂呗,摔簪子干什么,我都不好卖了,我卖还能卖二两银子呢,现在好了,摔成这样怎么卖,呜呜呜我天降的二两银子又飞上天了,这可是二两银子啊!我得赚多久才能赚到二两银子,老天爷,你既然让我看见了钱,为何又夺走我的钱,天不仁,戏弄穷人啊!”
  她昂头,悲伤的眼泪落下,充满了对天义愤填膺的控诉。
  萧韫珩一愣,倒还是他认识的阿晓,唇角缓缓勾起嗤笑了声。
  阳光变得昏黄,天边的云霞镶了金线,少女的颅顶染了圈金黄的光晕。
  阿晓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着急忙慌爬起,“对了,城门口还在施粥呢,赶紧的,别席没吃到,粥也没领到。”
  她拉起他的手奔跑,穿过偌大的宅院,来来往往穿金戴银衣冠得体的贵客避他们如地沟里逃窜的老鼠。
  但阿晓不在乎。
  青丝团的丸子松松垮垮,一颠簸,如瀑泄下,沾满金色的霞光随风飞扬,她跑在前头浑然未觉,桃木簪子顺着掉落。
  萧韫珩伸手接住。
  作者有话说:
  阿晓和王行在岭州的故事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章
  宋清鹤听闻此事,提着礼来了好几趟,说是致歉,都被王行打发走了。
  为此阿晓感到不满,“你说你人打发走就算了,怎么礼也推走了。”
  王行严肃道:“盖阿晓,你怎么什么都要。”
  “这又怎么了,诶不过话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时我装得跟宋清鹤情深似海,他离了我活不了,她为了她儿子狠狠甩我一百两银子就好了,哎呀,早知道就这么办了。”
  阿晓拍拍大腿叹气,懊悔不已。
  王行蹙眉,叉腰无奈地盯着她,“我简直高估了你的尊严。”
  她无所谓道:“要尊严干什么?能当饭吃?”
  萧韫珩跟她掰扯不了,她总有一堆歪理,随她在那边打新的算盘敲诈一笔,他执笔挽袖,继续写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春意盎然时,生意也开始变好,以至于王行掏出闲钱给她买了件春衫,黄襟绿罗裙,裙口绣有鸭子。
  王行咬着牙指正,“那是鸳鸯。”
  “嗷。”
  阿晓拎着春衫,对着阳光瞧,“不过你怎么突然送我衣裳。”
  王行解释,“我不是弄坏了你一件衣裳吗?就当赔给你的。”
  “难为你还记得,这么久了,我都忘了。”
  他总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嫌他这么晚才赔给她。
  望着她眼底闪烁的新奇,他勾起唇角,“再说了,你一个姑娘也该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了,别什么都不舍得买,也该捯饬点行头,买买胭脂水粉罗群发钗之类的。”
  阿晓转头,“你是说我平日里没有姑娘家的模样?”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摇摇头意味不明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
  阿晓觉得王行的话也不是不对,她咬咬牙买了块胭脂,对着水洼捣鼓。
  傍晚王行回来时,她转头兴致勃勃朝他笑。
  只见王行僵了一下,折身就跑,跑了几步顿住,想到什么,转身走过来,离了几尺,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眼前花眼血唇的妖魔鬼怪。
  试探着问:“盖阿晓?”
  阿晓咧开血盆大口,“王行,你觉得我这个妆好看不?”
  王行闭上眼睛,抚了下额头叹气。
  “我觉得,你不施粉黛的模样更好看。”
  她粗糙点缀芝麻斑的小麦色脸颊,涂上浓重绯色的胭脂,像戏文里武丑。
  阿晓瞥了眼水洼:“好像确实哦。”
  后来王行买了面铜镜,叫她以后在家里照镜子,不必跑到水洼里照,说她回来还要把家里踩的都是泥鞋印,省得他拖地。
  阿晓字学得越来越多,桃胶迎夏香琥珀,她问王行琥珀是什么,王行说琥珀就是树脂。
  原来是树脂,不值钱的玩意,王行笑了笑,说这价值不菲,品质绝好的能买下十座春华园。
  害得她摘了一下午树脂,激动地给王行看,说能买下一百座春华园了。
  王行像看傻子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惬意地端着她的树脂泡茶去了。
  原来树脂要在地里头待上数不清的年头才能变成价值不菲的琥珀,白忙活一场。
  不过好在,她三月里种的西瓜都熟了,硕大绿油,拍起来脆响。
  她拉到集市里卖,一个月赚了二两银子,岭州又新开了家赌坊,阿晓一时兴起,钻进去瞧,后来一时没忍住,赌了两把。
  正赌到兴头时,背后一凉,她身一滞缓缓转过去,只见少年一身白衣鹄立赌坊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铁青,静静地盯着她。
  他太阳穴突突跳,气得鼻孔冒烟,“盖阿晓,都开始玩起赌博了?”
  “哈哈哈……就随便看看。”
  她蹭得一下就跑,反正这把她赢率不大。
  为此,王行跟她置了好几天的气,怎么哄都不成。
  她发现王行这人特别爱管教她,老头子都没这么爱管教她,凭什么,她不哄王行了。
  她觉得是因为他现在是家里赚钱的主力军,所以他才爱管教她,等她以后钱赚得更多,她就一脚踹了王行,各自立门户。
  她开始找各种赚钱的办法,比如帮西坡的李大娘看孩子,一天一百文。
  那瘦小的娃娃哭起来气吞山河,鼓着人耳膜像把利剑快要捅破。
  王行捏书,手指快要戳破书纸。
  他拧眉黑脸,质问正抱着孩子的阿晓,“你为什么要把孩子带过来。”
  她糊弄着笑,“哎呀,人李大娘和李大叔去余州奔丧了,娃不好带,我帮帮人家,助人为乐嘛。”
  没敢告诉王行这是收了钱的活,为了早日踹掉他。
  那孩子实在哭得厉害,夜里根本没法睡觉,每天起来眼下黑青。
  阿晓受不了,后来以一天一百二十文的价钱给东坡的宋大娘带,十天亏了两百文,阿晓欲哭无泪,还有苦说不出。
  秋天的时候,她还没有踹了王行,但不代表她钱赚得没有王行多,金秋她种的瓜果蔬菜到了丰收的时候,拉到集市里大赚了一笔,那个季节,她赚的钱比王行多多了,整日在王行面前炫耀。
  秋末霜寒时分,她跟王行的生意又渐渐冷了下来。
  “王行,我们要是没生意吃不起饭怎么办?”阿晓抱着膝盖苦恼。
  王行道:“没事,今年地窖存了很多货,不至于没饭吃。”
  阿晓一喜:“是哦,我还晒了许多鱼干。”
  霜雾愈浓,寒风凛冽,路上的行人接连穿起袄子,院子里的水洼凝了层薄薄的冰。
  岭州又要进入冬季。
  这是她跟王行相识的第一年。
  萧韫珩望着院子里不小心踩到水洼,滑了跤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叫的阿晓。
  虽然日子鸡飞狗跳,但尚能过下去。
  如若回不了上京……
  他望着院子里龇牙咧嘴的人,缓缓勾起唇角,安居岭州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这里有他的朋友。
  “喂,王行,你是不是看我摔跤笑话我。”
  阿晓拧了把裙子上的水,一只手捂了捂屁股,踩着鸭子步走过来。
  “没有。”
  他摇摇头,喝了口热茶,忍俊不禁翘起唇角,融入飘腾的茶烟。
  阿晓一见,怒不可遏道:“明明就有!你还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没等生意惨淡的寒冬,岭州开始闹起瘟疫,来势汹汹,阿晓去集市买煤炭,正好瞧见一具尸体从屋子里搬出来,垂下的手遍布红斑,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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