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嫉妒。”
  萧韫珩黑沉着脸,他才不屑嫉妒。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就算他如今的处地与知府少爷相比的确凄惨了些,他也不想嫉妒。
  阿晓不想听他嫉妒自大贬低他人,跑了上去跟宋清鹤肩并肩。
  萧韫珩蹙眉,他一点也不嫉妒。
  作者有话说:
  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嫉妒……省略n个嫉妒
  第17章
  进去的人都手提礼盒,见到宋清鹤时拱手作揖。
  阿晓局促道:“真是不好意思,来也没给你带贺礼。”
  宋清鹤摇摇头,莞尔一笑,“没关系,阿晓姑娘的到来已是天降之礼。”
  “哈哈,是吗。”
  她觉得宋清鹤的话跟春日里的暖阳似的,听得人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觉脸颊也晒得发烫。
  石径两旁翠竹摇曳,青砖斑驳的光影晃动,微风徐徐掀起衣袂,宋清鹤迟疑良久,摩挲藏在袖口多日的桃花簪。
  鼓起勇气,张了张口,“阿晓姑娘……”
  “王行?你去哪?”阿晓忽然道,她看见王行转身,急忙问。
  他轻启薄唇,“逛逛。”
  “你不吃席吗?”
  “不吃。”
  “为什么不吃?”
  “反胃。”
  他面色淡漠,与盎然的春日格格不入。
  她猜王行是想如厕,知道他脸皮薄,贴心地抬手贴在嘴唇盖住声,“你知道茅房在哪吗?你要找不到茅房,我先帮你问问。”
  少年脸色沉了沉,瞪了她一眼,似是不想再与她说话,甩袖折身走了。
  莫名其妙。
  算了,他自己慢慢找去吧。
  阿晓叹气,转身扬起唇角,笑着看着宋清鹤,“你方才是有事要跟我讲吗?”
  宋清鹤低头浅笑,“我说,我们再走走吧。”
  “嗯,好的。”阿晓点了点头。
  其实她不太想继续走,嘴馋得厉害,更想去吃席,但毕竟这是人家家里,没有他的开恩她根本进不了这里,陪大少爷走走也罢。
  道路渐渐变窄,曲径通幽,两个人并肩走着摇晃的手臂愈来愈近。
  “还没问阿晓姑娘跟那位兄台的关系。”他漫不经心笑,却捏紧袖子有些紧张。
  阿晓想了想,“他原是我小弟,后来是我拜把子的兄弟,细点来说我们也是合伙人。”
  宋清鹤点了点头,“原是这样。”
  他笑着又问:“阿晓姑娘可有来宋府当差的想法,宋府的工酬也算是岭州所有府里最高的了。”
  阿晓双眸一亮,很是心动,转瞬又黯淡下来,“多谢宋少爷的好意,只不过我觉得摆摊也挺好的,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等哪天干不下去了我再来找宋少爷,到时候宋少爷可别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自然是要的。”
  他急忙道,意识到脱口的话不对劲,又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只要你愿意来,宋府自然会接纳你。”
  阿晓没心没肺笑着:“我知道呀。”
  她知道宋清鹤是这个意思,其实他也没必要解释,他在岭州风评一向很好,待人温文尔雅,谦逊有礼,心地更是善良,她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了,难怪那么多姑娘喜欢他。
  她知道他是个好人,不帮她也会帮别人。
  至于旁的,她不敢多想,也不能。
  苍穹上的月亮永远也不会沾到地上的尘埃,大户人家的少爷是不会喜欢一个乞丐出身的姑娘,她也就跟王行说笑,若是被岭州那些大小姐知道,不得嘲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他真的不用着急解释。
  但她还是有股说不出的难受,像咬了口还没成熟的青杏,酸涩的味道涌入心肺,却也只能闭着嘴接受。
  “阿晓姑娘。”宋清鹤忽然唤她。
  “嗯?”阿晓抬头,假山叠嶂,静悄悄的,远处宾客席人声朦胧,屏退在身后。
  少年低头,紧张地从袖口伸出一支桃花簪,手指都在颤抖,险些抖落。
  “王兄说你会喜欢这根簪子,我就想着买给你。”
  阿晓一愣,缓过神时他已抬手,摘掉她破烂满是补丁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把漂亮的发簪插进她随意用布条盘起的头发。
  非常格格不入。
  “很好看。”宋清鹤笑了笑。
  阿晓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这很贵的。”
  他摇头,“没关系。”
  无功不受禄,阿晓疑惑问:“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他答:“就当是你先前救我,我还你的救命之恩。”
  阿晓不好意思道:“帮个忙罢了,你先前也帮了我很多忙。”
  “我都是举手之劳罢了,但阿晓姑娘帮我的忙都意义非凡,不是金银能买到的。”
  一次是好心情,一次是命。
  春华园的桃花开了,从假山中探出,微风徐徐,花瓣打旋落下,一片花瓣正好落在她的桃花簪上,好似长了上去。
  宋清鹤伸手,想把那片花瓣摘下。
  迎着那只手,骤不及防,阿晓闷了脑袋,怔怔定住。
  “少爷!原来您在这,可让我好找。”
  忽然一道声传来打破暧昧,阿风站在假山口,急匆匆找来。
  宋清鹤收回手,问:“何事?”
  “夫人找您,叫您到前院去。”
  “母亲找我何事?”
  宋清鹤疑惑问,阿风也茫然,“我也不知道,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叫我找您过去,哎呀少爷,您去了不就知晓了。”
  宋清鹤点点头,母亲命令他从不敢违,低头看向阿晓,“抱歉,失陪了。”
  “没关系。”阿晓摇摇头,她正好可以去吃席,“你过去吧,我也正好去找找王行。”
  他微微颔首,折身走了,衣袍卷起几片桃花瓣,阿晓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从假山口出来,往宴席走去。
  远处人声喧嚣。
  忽然头皮一疼,被人狠狠揪住,啪的一声,簪子掉落在地,叶子和花瓣四分五裂,溅起零星碎玉如雪珠子,发带也随之飘落,乌发倾泻而下。
  “小贱蹄子敢勾引我家少爷,也不瞧瞧你的身份是山沟里哪根杂草,敢肖想起知州府里的金枝玉叶来。”
  一个嬷嬷不知打哪来,扯着她的头发,把簪子扔在地上,人也被推倒在地。
  嬷嬷扬起身,从袖口取了张帕子,嫌脏地擦了擦手,而后扬起唇笑着看向缓缓走来的人。
  恭敬地唤她,“夫人。”
  那妇人削瘦,脸上细纹略显疲惫,但气势高傲,发髻梳得油亮高盘,她手中捏了串佛珠,春凉披一件石青灰鼠大氅,里穿金丝生色花褙子。
  她昂头,眉目轻扫,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你便是吾儿的画中人。”
  阿晓茫然,什么画?
  “我不来找你,你倒跑到我面前。”
  妇人眯起眼打量,冷言鄙夷道:“比画里还要穷酸粗鄙,这年头连乞丐都学了狐媚子的招数,勾引人家好好的儿郎,连书都不看了,尽画姑娘。”
  她冷哼了声,“小小年纪手段倒是了得,只是不拿铜镜照己,真当自个儿攀上了高枝能麻雀变凤凰,不知天高地厚,耽误了我家儿郎读书,我家儿郎日后考取功名娶的上京官宦人家的小姐,门当户对也是知州府的小姐,而不是一只贱雀,连妾都不配。”
  她捻转着佛珠,闭眸为儿消灾,虔诚向天一拜,睁开眸轻蔑地瞥了眼地上的人,缓缓折身,轻描淡写道。
  “把她打出去,莫要脏了春华园,也不要让宾客看笑话。”
  “若是少爷问起呢?”
  “吾儿一向孝顺,自不敢违抗母亲。”
  嬷嬷点头,“是。”
  地上的人低着脑袋盯着破碎的簪子,想必是失了魂,这种人她见了太多,但入了少爷画的倒是第一个,她蛮横地伸手,倏地手腕一紧。
  一只手握住了她,不知打哪来的少年道:“我们自己会走,不劳贵府相送。”
  他语气淡然,却十分凛冽,一双深邃的眸黑压压地盯着她,周遭散发着股威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气息,那嬷嬷感到奇怪,她拍了拍手起身,也罢,省得她使力,这种痴心妄想不要脸面的丫头片子最难缠了,保不齐一会儿抓着知州府门槛死乞白赖,今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可不能丢了脸。
  “行,你快把她劝走,可别走得太难看。”
  她嫌晦气走了,萧韫珩看向地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碎玉失魂落魄,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撩起她的头发,泛黄的发丝渗进指缝,清凉像沾着薄荷。
  他不知道女儿家怎么梳头发,依葫芦画瓢挽起,团了个丸子,插进一根桃花木簪固定住,斜斜地插着,不太好看,但也只能这样了,好在她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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