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再一眨眼,周遭环境已然变换成另一幅模样。
  这是……溪春溧居?
  是,又不完全是。
  面前这个溪春溧居,生机勃勃充满暖意,头顶是明媚的阳光,从繁茂的桃花间筛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千没有凹陷,绳子光滑,应当刚扎上去不久。溪春溧居的牌匾崭新,那两朵桃花像是刚画上去一般,墨迹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是百年前的溪春溧居。”逍遥老儿从她身后走上前来,“好久没来了,真是怀念。”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冬青问。
  “百年前我有个徒弟,也是御物术士。”逍遥老儿抚上树干,“我把她运作御物心法前四式的影像封存在这里,带你来,你说你一直未突破第四式,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
  冬青眼睛骤然一亮,还没等说话,只见正房中推门走出一个姑娘,她穿着身水粉浮云绫罗裳,墨发瀑布般落在身后,发间松松挽着支粉玉桃花簪,皓腕上叮叮当当戴着好几只手镯。
  她朝着虚空一笑,眉眼如画,明媚动人。“师父,我开始了。”
  “御物心法第一式,芥子须弥。”
  话音刚落,真气倏而迸发,溪春溧居地动山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慢慢的,冬青的视野里,只能看见山脉一般连绵的树根。
  随后山脉一点点缩小,恢复到正常大小,再慢慢变成桃核一般,天地间一片白,女子手中捧着花朵一般大小的溪春溧居,对虚空展示道,“师父,第一式结束啦。”
  “御物心法第二式,破茧迎风。”
  先是几声鸟鸣在耳畔炸响,随后是花瓣绽开的轻响、潺潺流水声、女子腕间镯子相碰的叮当声……世间纷繁的声音在耳畔接连响起,却并不紊乱,反倒能让人一听便能清晰地说出这是属于什么的声音。
  风轻柔地吹过,似一场飓风从花瓣缝隙掠过,花瓣根部被呼啸撼动,终于溃不成军般脱落,在风中旋转着飘扬,轻轻落到女子腕间的银铃上。
  冬青闭着眼,痴痴地用双耳汲取着声音。与她使用第二式不同的是,面前这名女子不仅能洞悉万物本身的声音,还能将其相互联结。若说每种声音都是一块积木,那么她便将积木摞成一个缺一不可的精妙木塔,展现在她面前。
  声音渐息,冬青难舍难分地睁开眼,见女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二式完成了呦。”
  “御物心法第三式,心引潮生。”
  女子蓦地点地腾空,身后桃树突然哗哗抖动起来,而后满树桃花汇成一条粉河,稳稳将女子托在半空。
  一阵风来,脚下花河被吹散,女子手指一勾,远处瀑布被无形之力在半空截住,水流似彗星尾巴,将四散而飞的花瓣兜住,随着女子动作在半空飞舞。
  远看上去,就好似一个美人,手持长绸扇在一树桃粉下翩翩起舞,只需一个念头,风花雪月全部予她做嫁衣。
  冬青几乎被美到失语。
  “御物心法第四式,念尽太虚。”
  “雨来!”
  女子轻轻落地,一时间天地大变,风云翻涌,瞬间暴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
  豆大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激荡起滚滚尘土。雨幕中,远处的桃树悄悄舒展了枝桠,将茂密的枝叶繁花遮挡在女子头上,为她遮风挡雨。
  “冰来!”
  随着话音落下,漫天雨柱在霎那间冻结,天地被如同藕丝的冰柱连接在一起,冰面从女子脚下蔓延,直到冻住冬青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她手一挥,冰柱表面似有水滴一样的莹润圆滴析出,像发光的孢子一般浮动在空中。慢慢的,不只冰柱,脚下的土地、前方的花叶、屋瓦桥梁……天地万物表面皆一点点渗出各色圆滴。
  圆滴与圆滴相近之时会不由自主靠近,散发出桥梁般的光粒,两个圆滴交换过“孢子”,再分开,又与其他圆滴相连结。
  “这是什么?”冬青手指轻触前方冰柱析出的圆滴,触碰的那一瞬间,圆滴突然“啵”地一声破开,“孢子”光粉从中飘出,在阳光下折射着如梦似幻的光芒。
  “这是‘灵’。”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冬青的问话,解释道,“万物都有‘灵’,这世界是一个整体,灵与灵各有连结,第四式便是控制这万物的‘灵’。”
  女子又接连展示了山川之动,星云之变,彷若心神与广阔天地,万物众生相接共鸣,一念磅礴,仿佛饮尽太虚之力。
  冬青久久出身,风拂过她的睫羽,眼中似有沙砾卷入,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桃树下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姐呢?”她四顾。
  逍遥老儿从女子从房中出来后便没再说话,他深深望着桃树下轻晃的秋千,“她啊,藏起来了。”
  冬青不太懂,也没深问,“师姐叫什么名字?”
  “韶苏。”逍遥老儿眼底闪着溪水的微光,轻声道:“她叫,曲韶苏。”
  韶光淑气,万物复苏。冬青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当真是个好名字。
  逍遥老儿一挥手,把溪春溧居恢复成之前的模样后,带着冬青走了出去。
  七星莲花灯不再摇晃,烛火稳稳向上,不歪不倒,窗台的粉妆楼花瓣还滴着水,仿佛只是眨了下眼,却如做了场梦一般。
  “小冬青,修炼是急不来的。百年之前,你师姐也曾被称为天才,可就连她也花了十余年的时间才突破御物心法第四式。”逍遥老儿靠在窗边,语重心长道:“有些事本该靠你自己摸索,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诫你一句话。”
  冬青不禁站直了身体,“您说。”
  “人这一生牵挂的太多,要想的也太多,若你把某一事看得太重,来日未偿所愿,满腔意气也就随着事了而散了,若你诸事皆悬于心,早晚有一日会坠得自己面目全非。师父想说的是,重要的不是修炼的境界,甚至心法、秘籍、真气等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是谁,欲行何路,将往何处。”
  话毕,见冬青不说话,逍遥老儿语气轻松地笑道,“不必立刻领悟,时机到了,或许就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冬青心里沉甸甸的,逍遥老儿的话萦绕在心头,像隔着层纱,让她似懂非懂。
  她迈进溪春溧居,往日那个一听到动静便会出来迎她的身影今日却不见踪影。
  “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在正厅的桌子上看见了压在花瓶下的纸条。
  【冬青,明光受了重伤,我要回仙人顶一趟。来不及等你回来,便留此字条予你,有事可以对传音灵说,我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定时定错日期了,幸亏看了一眼。
  电拖要考试了还有一章没学呢,救救孩子吧[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64章
  ◎他这个师弟,脑子轴得很。◎
  折云宗内,肃杀之气弥漫。
  池南直接将传送阵开在了快哉风,直奔燕明光的旧林轩。
  一群身着海天蓝弟子服的师弟师妹正焦灼候在屋外,其中几个衣服上还沾着大片暗红血迹。
  池南疾奔而来,眉眼覆着层霜,他随手扳过一人肩膀,语气急切:“明光怎么样?”
  那弟子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见到池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大师兄?!”
  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大师兄回来了!”
  “是池师兄!”
  “发生什么了?”池南这才看清,这一群弟子衣襟前全部佩戴着捕妖队的徽章,捕妖队的成员都是五院翘楚,铃台院的弟子居多,能让他们如此狼狈,怕是不好对付的妖兽。
  他蹙眉问:“你们去捕妖了?明光怎么样?”
  “我们去西蛮荒捉妖,结果那里的妖太过狡猾,从不与我们正面冲突,只打游击。”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木槐院姑娘抹了把泪,“二师兄他为了保护我们,一不小心中了那群妖的陷阱,这才重伤至此。”
  她再忍不住哽咽,“都是我们拖了二师兄的后腿!”
  “西蛮荒?”池南眸光一沉,“就算那里有妖出没,也该是枯荣天或者就近的望月谷和万法阁派人前去才对。”
  那姑娘比划着解释道,“据说是妖屠戮了枯荣天和望月谷交界处的一个村落,他们两宗去支援了,沧溟院长便让我们前去协助捕妖……”她哽咽的更大声了,连连捯气,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沧溟院长?他向来不多插手捕妖队的事。
  “先别哭。”池南声线沉稳,听起来冷静可靠又不容置疑,“还有别的伤员吗?”
  众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时镇定不少,其中一人越众而出,“其他受伤的弟子都在流霞院,纪师兄在带人治疗。”
  纪云台是流霞院的大师兄,有他坐镇池南放心。
  池南看向旧林轩紧闭的大门,“屋里谁在给明光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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