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她全都想起来了。
冬青掐着眉心,冷风不断往鼻腔里钻,她说起话来听起来鼻音浓重:“那经络崩裂后,苜岚子的真气从中泄了出来。那日,她假借为我治疗抹去我的记忆,那香囊便是引子,起初我把它浇灭了,想必是苜岚子在我昏迷后又点燃了。”
池南想起那个被他后来浇灭的香囊,怪不得他当时觉得那气味古怪,原来一开始便不是什么好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冬青抿着唇,小声道:“有点饿。”
池南顿时轻笑出声,他一撩额发,把人从凳子上拉起推进屋门,按在圈椅里。“等着吧,给你露一手。”
冬青伸长脖子,看着撸胳膊挽袖子消失在门口的池南,有些担忧。
他做的饭,能吃吗?
她走到书案前,从札记中翻出夹在里面的金脉柳叶,不知柳素何时才能醒来,改日须得问问漠不鸣,怎么加快妖聚形。
想到穷渊界,她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柳淮说,穷渊界就是一个用来炼妖丹的地方,那里的妖会被一点点榨干妖力,凝成最精纯的妖丹。
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半妖,在穷渊界时感到身上力量的流逝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已然明了。
不过苜岚子为何要提炼妖丹?
思绪刚一发散,院外骤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冬青被吓得一个激灵,夺门而出。
溪春溧居后院有个小厨房,一缕黑烟从那个方向飘出,她心道不好,提着衣摆小跑过去。
小厨房门窗冒着黑烟,焦炭味被冷风吹得哪哪都是,她捂着口鼻冲进黑烟中,“池南!咳咳……池南!”
忽然,一只大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跑出门。
纷飞大雪下,池南一脸黑灰,衣服头发都被染的糟污,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亮。
他讷讷开口:“抱歉冬青,把你厨房炸了。”
冬青上下打量他一眼,活像块黑炭,“人没事?”
黑炭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
冬青暗自松了口气,可语气听起来却不大愉快,“你来收拾干净。”
池南二话没有,几乎是片刻后,小厨房便恢复了整洁。
“好了。”池南双手握在身前,低着头,半天没动静,他偷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冬青揶揄的眼神。
“换衣服去。”冬青指挥道。
池南本就喜洁,就等她这句话了,他边往回走边嘱咐,“这次是失误,我马上就回来,你等等我,啊。”
冬青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摇了摇头,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原本厨房里堆放着不少食材,可经方才那么一嚯嚯,能吃的只剩下一把青菜和面条了。
也可以接受,不过还是好想把他捶一顿。
冬青激情澎湃的假想了半天,最终唉叹一声,起锅烧水去了。
池南匆忙赶回的时候,冬青刚把面条下进锅里,她拿着长箸在水里搅拌,头也不回地招呼他,“帮我添下柴。”
“来了。”池南拿着几根柴火走来,蹲在她脚边,往灶台里塞了几根,“冬青,这火怎么不旺啊?”
“嗯?”冬青放下长箸,提溜着裙摆蹲下,她侧头往柴火堆里看去,脑袋却“咚”地一声与池南的脑袋相撞。
池南吃痛地“嘶”了一声,微微侧头看去。
两人几乎是头顶头的姿势,离得极近,近得他能数清冬青长而浓密的睫羽。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一路向下,滑过精致挺翘的鼻梁,驻足在有些干涩的唇上。
想亲。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连忙止住自己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他目光再次往上看去,就见那蝶翼一样的睫羽一眨,黑玉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池南虎躯一震,脑子一抽,“我好看吗?”
冬青显然被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怔住,难道是因为刚才被烟呛灰心了?
她虽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想了一想却还是如实回答:“好看。”
池南“啊”了一声,倏而仰头看天。
这饭是吃不成了。
【作者有话说】
【冬青的札记:
今日小红有些不对劲,问我他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可他为什么是那种反应?
我又没撒谎,他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啊。】
【池南的札记:
今日把冬青小厨房炸了,冬青对不起,但这真的不是我的真正实力请你相信我。
面条吃的食不知味,满脑子冬青。
下次不能这样,我要做个君子。
可还是好想亲怎么办!】
第63章
◎“她叫,曲韶苏。”◎
翌日一早,冬青的房门便被咚咚敲响。
池南昨晚一宿未眠,他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推开西厢房的窗一看,正房门口空空如也。他视线下移,终于在地上看到一只……举着爪子的松鼠?
片刻后,房门被从里面打开,冬青披着条毯子,与池南反应一样,先是疑惑地四处逡巡了一下,随后低下头,看到地上松鼠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鼠两腮圆滚滚的,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一双葡萄一样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它伸出手:“早安,冬青。”
“你……你是?”冬青蹲下身,伸出一个手指和它碰了碰。
“我叫花溧,是逍遥老儿的灵宠。”松鼠一点也不见外地跳上冬青膝盖,爪子扒拉着她的发带,“他叫我喊你过去呢。”
灵宠分很多种,总体上可以从开智与否区分,像贺兰烬的流油,便属于未开智的灵宠,而面前这只叫花溧的松鼠便是已经开智的灵宠,他们虽不像妖族可以化成人形,但是已经可以说人话了。
“师父找我?”冬青捧起花溧,将它轻轻放到地上,“稍等我片刻,我换身衣裳边跟你一起走。”
她刚要转身进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乾坤币里拿出一张小巧的竹编席子,上面还有洗的干干净净的靛色织布。她将席子放到花溧面前,“站在这个上面吧,地上凉。”
说完便转身进去换衣裳了。
无相本来靠在西厢房窗边,在看见那席子时猛地翻身坐起,“死耗子!那是小冬青给我编的席子!”
“慎言,那是冬青师父的灵宠,小心她听见揍你。”池南抱臂倚在窗框上看笑话,“再说,你是剑灵,它是灵宠,本质上都是灵,没区别的。”
无相气急败坏地揪住他的头发,扒在他耳边大声道:“你怎么可以把我跟一只耗子相提并论!放在前五百年,我可是剑神!剑神懂吗?一只手就能给你挑翻!”
池南龇牙咧嘴地把他拎起来,“撒开,撒开!好好好,剑神剑神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无相狠狠朝他一龇牙,放过了他。
这时冬青也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花溧乖乖地站在席子上,一如既往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笑。
她忽然觉得花溧的神情有些像逍遥老儿,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我们走吧。”她伸出手臂,花溧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手臂跳上肩膀。
山间流水淙淙,冬青忍不住掬了一捧。冰凉的溪水从指缝里流走,她站起身,往花溧身上抹了两把。
松鼠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了?”
冬青摸摸鼻子,“你背上有东西,帮你蹭下去。”
“多谢。”花溧握住她一根手指,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指腹蹭了蹭,“你真是个好人。”
冬青蓦地愧疚了一下,将它放回肩上,来到逍遥阁。
逍遥老儿正在摆弄他窗台上的花草,是几盆粉妆楼,簇花盛开,薄嫩的花瓣在阳光下显现出清晰的脉络,花枝微垂,满室盈香。
冬青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与逍遥老儿出尘气质不同的是,他似乎格外喜欢粉色的东西,却只是摆着,定期维护,但并不经常使用。像溪春溧居的桃树、茶台上倒扣着的金粉茶盏、正堂的粉玉貔貅摆件……还有窗台上的几盆粉妆楼。
花溧从冬青肩上一跃而下,三两步窜到逍遥老儿手边,“逍遥,人我给你带来了。”
冬青眉梢微动,这小灵宠,对师父说话竟这般随意,想必也是很得师父宠爱,有恃无恐惯了。
逍遥老儿转过身来,笑道,“来了。”
“师父。”冬青揖了一礼,“花溧说您找我。”
“你入门已经好些时日,为师还没有真正教你什么。先前赠你御物心法,却只能靠你自己摸索,现在拜了师,我便也要尽师父的本分。”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窗扉砰然关闭,室内骤然黑暗下来。这时,穹顶七星莲花灯突然亮起,剧烈摇动起来,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
那一小块光斑在冬青身上摇摆,半晌终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