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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向这位大哥借个位置坐床上吃饭。
脚受伤的男人没买饭,他自己带了馒头,问乘务员倒了半搪瓷杯的热水,一口水一口馒头地吃着。
看见他,樊盈苏就想到了之前她在团结大队一口水一口掺了糠的杂面馒头的日子。
正吃着,对面铺那俩小孩哭了。可能是因为看见小妹妹在火车上买了吃的,他们没有,所以在闹。
这是妹妹吃的,分哥哥姐姐一人一勺子,以后哥哥姐姐要保护妹妹呐。
老大娘倒也没生气,一人给哥妹俩喂了一口白粥,再给喂了一小块酱菜,那俩小孩马上就不闹了,又开始听话地吃煎饼。
吃了饭,乘务员来收走碗筷,樊盈苏又躺回了上铺。
吃饱就睡的日子开始了。
下铺发出些声音,樊盈苏抬起头看了一眼,是那脚上有伤的男人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徐成璘走了过来:樊同志,我去洗手,你要去吗?
这是婉转的说法,洗手的地方就是厕所。
不去,樊盈苏今天除了在国营饭店喝的那点饺子汤,没再另外喝过水,她都觉得嗓子干的发渴。
但她有点接受不了火车上的厕所,所以选择少喝水。
看她躺着没动,徐成璘这才走了出去。
厕所前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人,四个厕所隔间,男女分开使用。
徐成璘没去排队,而是走到了旁边。
那里或站或蹲着三个人,看似是各不相识,但脚受伤的男人在,苗明厚也在。
头,苗明厚看过来一眼,却蹲着没动,樊家妹子还好吧?
她没事,徐成璘和他们隔开站着,彼此就像一群不认识的男人在等厕所,观山,你在下铺,要看着点,别让人摸到你床边。
要有人趁黑摸到下铺,那睡上铺的人也会有危险。
樊盈苏下铺那脚受伤的乘客就是贺观山,他是徐成璘手底下的兵。
贺观山点头:团长放心,我会看好她。
脚没事吧?徐成璘又问了一句。
没事,好着呢,贺观山站直腰,像是在用行动表达他的脚没事。
好个屁!旁边另一个男人忽然骂了一句,要不是团长硬要你睡卧铺,你小子能坐硬座回驻地,也不怕烂掉自个那条腿!
国胜说得对,苗明厚在旁边接着说,我说老贺,你看老石这么妥当的人都开口骂你了,你得悠着点儿。
石国胜用鼻子哼了一声:他能听劝才有鬼!
贺观山没吭声。
徐成璘看了贺观山一眼,然后问苗明厚:老章他们三人呢?在什么地方?
苗明厚立即说:他们在鹿县等着,到时候我们转车过去,和他们坐同一趟火车回驻地。
徐成璘点点头,转身排队去了。
剩下的三人有人也排队,有人慢吞吞地走了。
徐成璘回到座位时,往敞间的上铺看了一眼,上面躺着的人这会儿正抱着被子在睡觉。
樊盈苏原本想眯一会的,她不觉得累。但谁知道眼一闭再一睁,眼前黑咕隆咚的。
她猛地坐起来,差点儿撞到头。
这么一惊一乍过后,樊盈苏终于清醒了。她伸出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徐成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来,走到过道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问徐成璘:洗手间在哪?
徐成璘带着她往右走:在这边。
又长又窄的火车过道,靠窗的凳子倒是没坐满人,但坐着凳子的人都把脚伸到过道上,樊盈苏是一步一抬脚地走着,生怕把人家给踩醒。
从敞开的隔间里传来各种打鼾的声音,有高有低,有长有短,有轻有重,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车厢。
这么吵的打鼾声,刚才我是怎么睡着的?
樊盈苏有点纳闷。
火车上的厕所比村里的旱厕好多了,最起码在卫生方面是没问题的。
徐成璘把人送到洗手间前,又等着将人带回来。
结果俩人刚回来,就听到对面上下铺的小孩在哭。
很轻很低的哭声,像小猫叫似的。
那对婆媳醒了,在哄孩子。俩大一点的小孩倒是没醒,睡樊盈苏下铺的人躺着,看不出来有没有被吵醒。
樊盈苏往上铺爬时,转头看了眼那连哭都快没声的小孩子。
健康的小孩哭起来都嗷嗷的,这小孩像是身体里缺气,张着嘴在哭,断断续续的,哭声不连贯。
从这婆媳之间的对话就能知道,她们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才千里迢迢去北京的。
樊盈苏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祖宗。
祖宗是不是还在火车上?
樊盈苏在心里喊:祖宗,您在哪里?
说祖宗祖宗到,阴暗的车厢半空忽然浮现了一道半截的影子。
樊盈苏连忙问:祖宗,您这段时间都在火车上?
祖宗说:【是,昨日所见,闻所未闻。】
昨日?哦,祖宗是在白天现身的,现在大半夜了,那确实是昨天。
樊盈苏对祖宗说:祖宗,这个时代有很多以前没有的现代化建设,您以后会看到更多。
只要祖宗不会消失,那就能陪着她看到改革开放,看到人造卫星升空,看到航母下海,看到二十一世纪。
祖宗的大袖长袍又开始无风飘荡着。
怕祖宗又去逛火车,樊盈苏连忙问:祖宗,对面在哭的小孩是不是病了?
祖宗转身向对面床铺飘了过去,很快又飘了回来,两个字就把昏昏欲睡的樊盈苏给惊醒了。
【中毒。】
樊盈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中毒?能治好吗?
【毒在四肢,十二个时辰内银针刺穴连放四次毒血可清毒,你若想救人,需尽快,一旦毒入腑脏则命不久矣。】
祖宗说完就消失了,留下樊盈苏在发愣。
她看看对面铺还在哭的小孩,看着不到一岁,被破旧襁褓包着,瘦瘦小小的,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这该怎么救?
直接过去对人家说我能救?
人家信不信另说,救人她就得拿出银针。
在除四旧立四新的革命年代里,银针是要被取代被剔除的,谁用银针救人谁就是和组织作对,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再说这是在长途火车上,身边全是陌生人,就连要救之人的家人也是陌生人。
这次救人和在村里救人完全不一样,不可控的人和因素太多了,樊盈苏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这世间可怜的人千千万万,你又能救得了几个?你自己穿越过来都还是黑五类的身份,你又不是救世主,樊盈苏先顾好你自己吧。
唉。
第55章
樊盈苏迷迷糊糊醒来, 车窗外已经是白天了。
过道里的乘客走来走去,像是窜门似的,大家有说有笑。
徐成璘没在座位上, 他那凳子现在坐着一个大妈,正在和对面床铺的老大娘在说话。
樊盈苏拎着热水壶爬下床,看见下铺脚受伤的男人坐在床上,俩人四目相对,彼此点点头。
樊盈苏正想去外面等提着暖水瓶的乘务员, 结果坐在徐成璘位子上的大妈忽然冲她张嘴。
你个年纪轻轻的婆娘怎么就睡这么久,在家也这样被你男人打个半死也是活该。
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对面铺的婆媳俩和这边下铺的男人都看了过来。
樊盈苏扫了眼面相刻薄的大妈:你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就是我对象买了票的,你说等我对象回来是不是该先打死你。
真不知好歹, 大妈斜着眼看过来,一下子就看见樊盈苏手里拿着的那个刚用一天的新水壶, 哎哟哟,个懒婆娘还敢用这么好的军水壶,你该留给你家男人用,你可真是打的少。
她说这话时声音又尖又粗, 像是要说给整节车厢里的人听似的。
果然,在她说话时, 过道两头立即就站满了人。
一生爱凑热闹的华国人。
好东西都该留给自家男人?樊盈苏冷笑了一声, 我说大妈你这年纪该有六十了吧,你男人是不是比你更老, 那你还活着干嘛,赶紧死了把你剩下的岁数留给你男人啊,你别活了,去吧。
至于去什么,围观的人都知道。
你你你!大妈显然没想到竟然有人敢顶嘴, 刚想发火,没想到对面的人比她更快。
你你你,就是你!樊盈苏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指着那大妈喊,你们都看看,她自己说出的话她自己都做不到,还让大家都听她的,你们谁信她谁就是傻子。
就是,张嘴闭嘴都是打婆娘,我都还没结婚呢,我要结婚了我怎么舍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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