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去看。
樊盈苏跟着梁星瑜往茅草棚的方向走去, 谁知道有人忽然喊她的声音。
樊家娃!樊家娃你快来救救我四哥的孙女!听声音,这人是罗玉芬。
樊盈苏脚步一顿, 梁星瑜一下子抓紧了她的手:樊盈苏,走啊!
她的手心在这一刹那会是冷汗。
你先回去,樊盈苏拉开她的手,我去看看。
梁星瑜站着不动。
回去,樊盈苏看看她, 别让他们把我们那茅草棚里的人一网打尽了。
她这是开玩笑的。
但梁星瑜却一下子白了脸。
被下放的黑五类一人犯事,其他黑五也是会被连累的。
没事,你们先躲着点,樊盈苏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这时罗玉芬已经追了过来,她的脸色比梁星瑜的脸色还要白。
樊家娃,你救救我的侄孙,救救她!罗玉芬就差要给樊盈苏跪下了。
罗嫂子,我不是医生,樊盈苏皱眉看着她。
你先过来,你能救她的!罗玉芬一把拖着樊盈苏,你救救她!
梁星瑜在原地缩着脖子看了看,然后踱踱脚转身跑了。
而樊盈苏被拖到了那圈围着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正单膝跪在地上的徐连长。
徐连长身边的地上倒着一个小孩,看着像是七、八岁,平日家里人应该养的很好,脸颊有肉,衣服虽然有补丁,但很干净,脚上还穿着一双粉色有蝴蝶结的胶鞋。
旁边躲在大人屁股后面的小孩,无论男孩女孩,大多都没空鞋,有少数穿着草鞋。
看樊盈苏还站着不动,罗玉芬用力拽了她一下:你快点拿银针出来救人啊!
樊盈苏瞥了她一眼,又去看地上躺着的小孩。
那小孩下半张脸全是血,而徐连长正在想让小孩别再咬到舌头。
对方这时抬头看了过来,简短说:全身抽搐,手脚僵硬,没有意识。
被人群包围着的樊盈苏,很想说你和我讲这些有什么用,我根本就不是医生。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樊盈苏还是在心里喊祖宗:祖宗,救命啊!
祖宗一喊就现身,半截透明的影子飘浮在旁边:【你想救这小娃娃?】
樊盈苏说:是,用一根银针,能救吗?
祖宗说:【可以,但娘胎里带出来的,无法根治,或可用药压制,亦会复发。】
樊盈苏对这些也不怎么懂:先救人吧。
至于银针要不要消毒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多等两秒她就要反悔不救了。
在任何时候,先保护自己没有错。
那要不别救了?
扫了眼四周围着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低头在衣服下摆的收脚里扯出一根银针。
这根银针是她藏在衣摆里的,为了自保。
但现在当着村里人的面拿出来
事情会变成怎么样,现在樊盈苏也不知道。
围观的村民有看热闹的,也有急的团团转的,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什么法子。
村支书这娃是不是以前也这样?
记得好像是有过,上次是谁家的狗被狼咬伤了逃回来,被她看见当场就发病。
这回难道是因为看见杀猪?
不是,杀猪她娘没让她看,她是看见那个死不瞑目的野猪头了。
欸,这可咋办哦。
老刘家大娃已经跑去隔壁大队喊赤脚医生了。
咱大队怎么就没个医生在呢。
平洲公社就咱大队是最穷最人少的,又是在这大山里头,隔壁团结大队那可是在江河,有渡口呢,人家医生当然留在他那里。
徐连长不愧是做连长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帮忙,你看支书儿媳妇,就只会哭。
这事也不怪她,她被吓到了。
这跃民媳妇怎么把个喊来了?
你是不是想说黑五类坏分子?
她好歹也帮着咱大队捉了个间谍,我就不喊她黑五类了。
咱大队好人真多。
可跃民媳妇为什么冲她喊救命?她能救命啊?
不知道啊,我才刚来。
哎哎哎你们快看,她有银针!
银针?!那可是旧医是封建残余要被批判改造的啊!
嘘,快看!
樊盈苏在心里说:请祖宗附身。
围观的村民个个都亲眼看见樊盈苏面无表情地举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支村家娃娃的头上身上还有手脚快递地连扎了几下,刚刚扎针都还在全身扭曲僵硬的娃一下子就不抽抽了!
娃的病扎那么几下这就好了?!
旧医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樊盈苏先是眼前一黑再一亮,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徐连长那张帅酷的脸。
樊盈苏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然后看看手里捏着的银针,再抬头看看四周围着的人,忽然就把手里的银针扔了出去。
嘶!四周发出一阵阵抽气声。
她、她怎么就把能救人的银针给扔了?!!
在四周人群惊讶的注视下,樊盈苏看看对面的徐连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徐连长,我们聊聊?樊盈苏垂眼看着还单膝跪地的男人。
听见这句话,徐成璘并没有立即站起来,他细心观察了一下地上躺着的小女孩,留意到小女孩已经恢复了神志,可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正往又哭又笑着的妈妈怀里躲。
谢谢!谢谢徐连长!抱着孩子的嫂子对着徐成璘连连道谢,又去看站着的樊盈苏,她张了张嘴,然后说,谢谢樊家娃,谢谢。
以前的樊盈苏被大家喊黑五类坏分子,罗玉芬第一个喊她樊家娃,但现在,喊她樊家娃的人越来越多了。
樊盈苏对她点点头,又扫了眼旁边的男人。
留意到她的眼神,徐成璘这才站起来:我们去大队部。
刚才回去拿名册的大队长郑建国这才赶到:老罗的孙女没事吧?
村里分野猪肉,除了大队长需要照名册念名字,其他的大队干部一般不会在场,只有他们的家眷会来排队,这是一种公平的表现。
因为有些村民见到大队干部在排队,会下意识把自己分到的好肉换给干部,讨好大队干部是大部分穷人会在无意识中做的事。
团结大队的干部一直都在避免这些事。
大队长郑建国这时出现,村民们已经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路。
大队长,她没事,跃民媳妇喊人来人救了她。
跃民媳妇,是罗玉芬。
郑建国怔了一下:她喊谁来救?咱大队也没谁懂医啊。
那什么找出间谍的樊家娃,跃民媳妇喊她救的人。
樊盈苏?她懂医术的事被知道了?
郑建国皱眉:每家留一人排队领肉,其他人都回去,天黑了,都回去。
村民有些听话地往家走,还有不少人围在大队长身边。
大队长,那樊家娃会医术啊,她拿着根银针就能把人的病给扎好!
你以为这事我不知道?我知道。
都回去,别提什么银针,郑建国挥手让他们走,但大家不走。
那银针还在这里!就在这里!大家别踩到啊!
什么?!郑建国连忙走了过去,果然看见草丛里有一根银针。
那银针白晃晃的,晃的郑建国直皱眉。
大队长,她会医术,咱大队的人可以找她治病不?
治什么病,大家身体都好着呢,郑建国把人都赶走,快回去,要是不累都再去挑坑泥。
说都挑坑泥,人群一下子就散了。
郑建国看着大家一步一回头的样子,心里其实知道他们想说些什么。
团结大队没有赤脚医生,有谁病了都是硬抗着。
一是舍不得拿钱去看病,二是也实在是没钱。
但要是大队里住着个赤脚医生,没钱去看病但能赊点药,公社的卫生院那是不准赊药的,没钱就见不到医生。
这事郑建国也愁,但再愁,他也不敢把樊盈苏放在大队里给人看病。
因为被下放的黑五类是真的会连累人。
要是郑建国敢让樊盈苏给大队的人看病,明天就有人去公社举报他,到时候他就有可能和樊盈苏一起接受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