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樊盈苏没伸手。
  罗玉芬走近了两步,笑容有些讨好:拿着吃吧。
  谢谢嫂子,不用给我送吃的,樊盈苏把鸡蛋拿在手里,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
  和那事没关系,我挑水去,罗玉芬向河边走去。
  樊盈苏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揣着鸡蛋走进茅草棚。
  黄黎已经换另一只手在咬指甲。
  被下放的人,住着透风漏雨的茅草棚,铺张草席在地上睡,吃着掺了糠的杂粮馒头,热天光着脚,冷天披干草,没有刀剪,所以指甲只能用牙咬。
  不咬不行,有些指甲因为不齐整,尖锐的棱角会不小心把自己抓出血。
  馒头蒸好了,梁 星瑜正用筷子搅拌锅里煮着的野菜,可以吃了。
  樊盈苏掏出鸡蛋递给她:我今天帮别人干了点活,赚到一个鸡蛋,我们分了吃。
  啪一声,梁星瑜手里拿着的筷子掉在了锅里。
  黄黎不咬指甲了,正在缝衣服的周宛艺也停住了动作。
  鸡蛋啊,梁星瑜伸出双手把鸡蛋捧在手里,要不
  已经煮熟了,剥壳就能吃,樊盈苏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
  熟的?梁星瑜小心地把鸡蛋放在耳边轻轻晃了一下,这才说,那我们四个人分了?
  黄黎和周宛艺没说话,樊盈苏点点头:我们四个人分着吃。
  梁星瑜拿竹刀分鸡蛋前,樊盈苏还以为是平分,把鸡蛋切成四块。但其实并不是,而是先对半切开,一半先给樊盈苏,剩下的那一半才是三人分。
  哪怕只分到一小块鸡蛋,她们也没舍得立即就吃掉,而是先吃了馒头和野菜,最后才把鸡蛋放在嘴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含着,但能看出来舍不得咽。
  樊盈苏这时早就已经一口吃了鸡蛋,再一口馒头一口野菜吃了自己那份晚餐。
  记得第一次啃掺糠的杂粮馒头,樊盈苏是一口也咽不下去,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吃掉两个馒头。
  最先接受穿越的竟然是适应能力。
  樊盈苏都还在实在难熬的时候,想着要不就去跳河吧。
  但现在不行,得先把罗玉芬大哥的病给治好。
  一连八天,樊盈苏每天上工的时候消失两个小时,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会有一个鸡蛋。
  这几天里,樊盈苏没煮过饭,也没提过水,都是梁星瑜她们抢着做的。
  樊盈苏想做都不让,煮饭的时候,她们就把樊盈苏拉到门外,让她等着那一个鸡蛋。
  第九天,樊盈苏眼前一黑再一亮之后,给罗立根针灸治疗就算是结束了,但罗立根在前八天针灸过后没有任何变化。
  小桃在前几天的针灸过后,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到了第八天,她已经算是痊愈了。
  可罗立根直到现在都还是傻的。
  樊盈苏手里还举着银针,双眼紧紧盯着罗立根。
  罗玉芬看她那样子,还以为她要拿着银针再扎大哥两下。
  樊家娃,这、九天了,我大哥他罗玉芬也是天天数着日子的,今天是第九天,昨晚上她大半宿没睡,就是在等今天的结果。
  樊盈苏也不知道,银针虽然拿在她自己手里,但给人施针的是祖宗,她只能相信祖宗。
  等他醒,樊盈苏也不烧水给银针消毒,和罗玉芬俩个人就站在昏睡的罗立根面前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快大半个小时。
  樊盈苏还没急呢,罗玉芬却先急了。
  我家那口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上工,他要是回了家,你那边罗玉芬有点不安。
  她和刘启芳不同,刘启芳为了给小桃治病,上工途中一直不停地来回跑,但她却顾虑很多。
  不过小桃是刘启芳的女儿,而罗立根是罗玉芬的大哥。罗玉芬这么多年照顾着痴傻的哥哥,一样很不容易。
  痴傻的人是不认路的,一旦走失,就找不回来了。小桃傻了九年,罗立根疯了快三十年,照顾他们的人,付出的都是他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樊家娃?要不我先去找找我家那口子?罗玉芬看樊盈苏没回答,又说了一遍。
  再等等,樊盈苏看见罗立根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就在她说话这瞬间,罗立根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大概是在恶梦中被惊醒的,眼睛才睁开,人就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看看四周,再看看眼前的人,罗立根的表情是懵的,但他说出的话却很清晰:这是哪?
  而罗玉芬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张开的嘴巴几次开合,只能挤出几个字:哥、大哥
  罗立根转头看她,眼神里有着疑惑:你是
  他傻了快三十年,当年他护着的小妹,已经长大了,长年累月的劳作,再加上精神上的压力,已经憔悴到他认不出来了。
  樊盈苏向罗玉芬身边走了一步,看着罗立根问:你是谁?
  我?罗立根愣了一下,等看清樊盈苏的脸后,露出了少年才有的那种害羞,挠了挠头说,我是立根,罗家村的罗立根啊。
  第22章
  咚的一声, 罗玉芬跪坐在地上。
  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全身都在颤抖,看着罗立根控制不住地流泪。
  你怎么了?罗立根有点迟疑地伸出手想去扶罗玉芬, 你是谁啊?
  大哥、大哥啊,我是玉芬,是你的小妹啊,罗玉芬紧紧握着罗立根的手。
  我、你是小妹?罗立根在摇头,你不是, 我小妹还很小,也不长你这个样子。
  罗玉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罗立根看看她,又看看四周:你是谁?认识我小妹吗?那我爹娘呢?
  他被他那酒鬼爹砸破脑袋时才十几岁, 还是个未成年。虽然他爹经常打人和骂人,但那个时候, 他是有家的,有爹娘在,还有小妹。
  啊!!!罗玉芬突然抓着头发凄惨地大哭了一声。
  她是真的嚎啕大哭,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小鸟。
  罗玉芬一哭, 樊盈苏立即把所有银针扔到有热水的锅里烫了一下,然后捞出来插回皮卷中, 紧接着就是朝上山的反方向跑。
  罗玉芬的哭声太凄惨了, 一定会惊到在半山腰上工的村民,为了不被人发现, 樊盈苏得赶紧跑,还是反方向跑,避免在半路被撞见。
  樊盈苏这么一跑,不明所以的罗立根也想跑,但罗玉芬一把抓住他的手。
  大哥我是玉芬啊, 是你的小妹啊,罗玉芬哭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你不是,罗立根想抽出自己的手,我小妹还是个小姑娘,你怎么乱骗人呢。
  他想走,罗玉芬紧抓着他,俩人在互相拉扯着,但谁都挣不开谁。
  就在这时,因为哭声找过来的村民到了。
  跃民媳妇?你大哥在闹疯病?来的最快的是民兵队长张得胜,他带着民兵这几天都在山上盯野猪,怎么哭成这样?你大哥打你了?
  组成团结大队的五个小村子,因为离得近才组成大队,所以村里的人大多都认识。
  罗立根被打傻的时候十几岁,他认识张得胜,那时候的张得胜四十多了,因为是成年人,和现在差别不大,就是头发全白了。
  得胜叔?罗立根认出了张得胜,有些高兴地问,叔看见我爹了吗?
  罗立根他爹是酒鬼,平日有酒就会叫上同龄人一起喝,张得胜和他是同龄的。
  张得胜愣了一下,看着罗立根的眼里全是惊喜:根小子,你、你好了?
  我?我没事啊,罗立根刚清醒,记忆还是混乱,他甚至还没记起他爹那回砸他的事,他心心念念只想找爹娘,叔没看到我爹,那看到我娘没?我小妹在哪呢?
  张得胜看看他,又去看罗玉芬。
  罗玉芬还在地上歪坐着,表情是狂喜过后的平静。
  跃民媳妇,你、他这是?张得胜这才问,你哥好了?
  疯了快三十年的人,好了?
  这时陆续有其他村民赶了过来,边跑边喊:出啥子事了?是不是看见大虫?还是野狼?
  没想到张得胜语出惊人:罗家的根小子好了,不傻了。
  啊?!
  什么?!!
  傻根不傻了!!
  罗立根比他们更震惊:我好着呢,才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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