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家难道就合适?罗玉芬一指刘启芳的脸。
  刘启芳也不怕她,还在继续说:我和娃是烈士家属,她住我家最合适。
  罗玉芬顿住了。
  大队长看了她们两眼,又看看被梁星瑜扶着半死不活的樊盈苏,叹气道:那就照你说的,让她去你家住几天。
  说完,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外的黄黎和周宛艺,板着脸说:要是不想给自己招来祸患,这件事就别在外面乱说,都记住了。
  大家连忙不停地连连点头。
  那我扶刘启芳伸手想去扶樊盈苏。
  但罗玉芬却走过来把人背了起来:还是我背着吧,前头就是我背着她去的公社卫生室。
  刘启芳也没和她抢,攥着布袋跟着走。
  等她们离开,大队长又举着手电筒在四周走了圈,确定其他被下放的人还都活着,这才离开。
  梁星瑜三人还傻站在茅草棚外面,夜晚的星空已经升起了月亮,月光照耀在她们脸上,表情各异。
  梁星瑜看看另外俩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这下好了,你们之前打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还好心去喊人来救她,不还是做白工,黄黎瞥她一眼,转身进了茅草棚。
  我乐意!梁星瑜呛了黄黎一句。
  只有周宛艺沉默地看着夜空,话中充满了悲伤:她这一走,我们就真得要在这里老死了。
  夜风吹动四周荒草沙沙响,像是在附和她说的话。
  还有各种虫鸣声,全在樊盈苏的耳边响着。
  樊盈苏被人背着,意识其实是清醒的,包括之前倒在草席上,意思也是清醒的,但身体动不了。
  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努力都睁不开。
  一路被人背着,接着被人小心翼翼地放下躺好,眼睛虽然睁不开,但能听见声音。
  刘嫂子,你家就一张床?这是罗玉芬的声音,樊家娃睡了你这床,那你和桃娃睡哪?
  我娘俩打地铺就行,刘启芳的声音很冷漠,跃民媳妇,夜深了,你快家去吧。
  这不天还早着呢么,罗玉芬像是在走动,刘嫂子,你背出去的是红薯啊?打算给谁的?是不是给樊家娃的?
  我自家的粮食,想给谁就给谁,刘启芳的声音听着越来越冷,别杵在这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罗玉芬忽然压低着声音说:那天你也看见了是吧?
  刘启芳反问:哪天?看见什么了?
  不管你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总之你别想让她只给你一家治病。罗玉芬这话一出口,樊盈苏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背她去看病,又悄悄给她送红糖水和煮鸡蛋。
  原来是想让原来的樊盈苏给她或她家里人治病。
  这是你的事,刘启芳回避着说,我只是让她在我家歇几天,其他的事我不知道。
  罗玉芬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我家里有红糖和鸡蛋,我明天拿过来。
  这些我家也有,不需要你拿来,刘启芳拒绝。
  你家还有个娃,这些东西又能剩多少,还是我给拿来吧,罗玉芬像是在往外走,樊家娃要养病,总不能只吃红薯和杂面,要吃些好的病才会好。
  屋里陷入了安静,过了一会又有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是趿拉着鞋走路的,应该是刘启芳的女儿胡小桃。
  果然就听见刘启芳说:小桃,这是姐姐,还记得不?
  胡小桃是个只会傻笑的小姑娘,只要不打她,她就不会发出声音。
  于是刘启芳开始了自言自语:小桃,这姐姐说能治好你的病娘不信的,花了钱都治不好,她才几岁,又怎么能治好你的疯病。
  可也只有她说你能治好,其他人都说你是个傻子,劝我把你送给有傻儿子的人家,让你去给别人家傻儿子当媳妇,还让我去改嫁,再生个正常的娃。
  她呢喃着说的话,樊盈苏能听见。
  樊盈苏躺着,只觉得压力有点大。虽然祖宗说用针灸能治好,但小桃的病一日没好,樊盈苏心里就不安稳。
  不是不相信祖宗,只是治病哪里真有药到病除的,万一要是针灸效果不明显
  到时候刘启芳要带着小桃再跳一次河,那她就没办法把人从河里劝上来了。
  还有罗玉芬,她刚才说那天看见的是什么?
  第8章
  樊盈苏以为自己是在想事情,结果头一歪,昏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屋里静悄悄的,没看到刘启芳母女。
  在别人的家,呼呼大睡到天亮,哪怕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樊盈苏自己仍然觉得过意不去。
  她掀开有些发黄的蚊帐时,动作顿了一下。
  家里使用蚊帐?睡的是木床
  樊盈苏一时无法确定什么省份是不用蚊帐的。
  按理来说,七十年代,住在大山脚下,屋前屋后都是草,无论南方还是北方,都会使用蚊帐,只从这点是无法辨别准确省份的。
  不过有些省份不会下雪但要是这个地方冬天会下雪,那也无法确认省份,毕竟冬天下雪的地方很多。
  对了,还有语言!
  樊盈苏仔细想了想罗玉芬和刘启芳两个本地人说的话,她能听懂,还能和人家正常交流。
  但这也不对啊,虽然建国后开始推广普通话,可在这特殊的十年里,学校停过课,就算上课也是上午上课,下午去学工学农,这么艰苦的岁月里,普通话已经普及到这大山脚下的小村子了?
  这bug难道是因为她穿越所以自动修补了?
  要是能看见比较传统的东西就好了。
  像是那些传统的民居建筑,像是四合院、吊脚楼、蒙古包、窑洞和土楼等,一看就能知道是什么省。
  而从村里的房子来看,因为不是传统的建筑,所以应该是在地图中间偏右下的位置。
  地图中间偏右下是什么地方来着?
  算了,虽然不能直接问这里是什么省,但应该能找到些关于地方特色的事或物。
  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穿越,还是一个被下放的人。万一哪天被什么人审问批斗,自己要是啥也不知道,那就糟了啊。
  实在不行,装失忆?
  怪不得都说失忆大法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人怀疑。
  那就找个时间表演一下原地失忆?
  樊盈苏心里压着的关于个人信息这一块的石头忽然就消失了。
  终于有了心思仔细打量四周。
  土砖墙,木板窗,窗前是一个单抽屉的木桌子,桌上有一个像是玻璃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灯,桌下有张木方凳,凳上放了个搪瓷盆。桌子旁边立着一个单扇门的木柜,柜顶上还放着一个藤箱。
  对面是一张床,床上挂着旧蚊帐,床脚靠墙的角落摆着个坐桶。
  很小的房间,也很干净,所有摆在外面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樊盈苏拉开木房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外面是厅堂,正对着大门的对面墙开了窗,中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方木桌,桌上放着有提挂的煤油灯,旁边摆着个竹编暖壶,桌子两边放着两张长条窄木凳。
  对面则摆了两个大木柜子,柜脚下垫着石头,柜面上放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物品,墙角还有两个铁皮水桶和两个空木桶。
  正对着这边房间的对面还有一个房间,关着门。
  而两扇大门敞开着,门角还摆着两张小木凳。
  出去就是小院子,左边是厨房,门边摆着两个圆水缸。右边用木板条搭了一个鸡窝,里面关着一、二、三只鸡。
  旁边立着两根长木条,上面钉了根竹竿,竹竿上晾着几件衣服。
  墙上挂着破旧的簑衣和大斗笠,角落挨墙竖着木盆,还好几个叠在一起的大簸箕。
  看着眼前这些,樊盈苏第一次有了穿越到七十年代的感觉。
  这时,刘启芳怀里抱着个包裹,牵着小桃回来了。
  她边推开院子的木栅门边说:樊家娃,你醒了?还流鼻血不?
  樊盈苏一摸鼻子,摇头说:不流了。
  刘启芳心有余悸地说:那就好。她昨晚上看见樊盈苏那样子流鼻血,是真怕她死了。
  樊盈苏看见小桃在看着她,就对小桃笑着说:小桃。
  胡小桃立即乐呵呵地冲她笑。
  刘启芳关好院子的木栅门,走过来说:我去把你的衣服拿来了,你肩膀上沾了血,换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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