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队长摇头:我们也不能养,在这个节骨眼,谁代替同心大队养猪谁就得罪了他们,都落不到好。
罗长春咂吧咂吧嘴:那还是算了。
你还想着能得好处,我们不被连累都算好的了,刘光明笑话罗长春,假如咱大队的人平日不是对那些被下放的坏分子视而不见,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咱们几个估计也要被批评。
他们大队的人不会主动去殴辱那些被下放的人,但别的大队却时不时就要把坏分子拉去批斗,批斗的手段还很恶劣。
有时会把人绑在树上,然后在被绑的人的头上淋糖水,再抓一窝蚂蚁放到那人的头上。
除此之外,非打即骂是常事,总之手段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几人想起外面那些批斗人的手段,都陷入了沉默。
大队长摆摆手:这事大家知道就行,都散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转头看向门外,张得胜也转过头来。
房子是常见的凹字形设计,中间是一个小院子。
周翠微这时就站在角落里,天边已经阴了下来,她站在院子里,看不清屋里坐着的人。
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牛、牛棚里的樊盈苏吐了一地的血,快要、要不行了。
屋里忽然一静,接着罗长春最先站了起来:你说樊盈苏?她上午不是刚从卫生室回来?还在流鼻血?
大队长转头看他一眼:你堂妹怎么说的?上午罗玉芬背着人来大队部,还是他亲自开的证明,叫刘叔驾着牛车送去公社看病的。
罗长春皱着眉说:公社卫生室的医生说要是鼻子再止不住,就只能去县里的医院看病。
这下不只罗长春,其他人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团结大队没有赤脚医生,公社也一直没派医生过来,所以团结大队的人只能去公社的卫生室看病,这事情公社那边的干部都知道,所以卫生室的医护人员对于团结大队过去看病的人,一般都不怎么检查证明。
正因为这个原因,罗玉芬才敢带着被下放的樊盈苏过去看病,因为卫生室的医护人员不会细问。
要想去县里的医院看病,可樊盈苏连平州公社都出不去。
首先要有卫生室开的证明,证明病人的病需要去县里的医院才能治。然后大队按照卫生室给出的证明,开具去县里看病的住宿介绍信。而按照要求,要先由看病的本人写份申请,和卫生室开的证明一起交给大队审批,等审批过后,才能带着介绍信和证明出门看病。
但樊盈苏是被下放过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别说去公社,她原本连团结大队都出不去,就更别说去县里看病了。
樊盈苏不能去县里看病,是因为她被下放的身份,她就算病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
刘光明提醒大队长:同心大队那边才刚被骂,咱大队可不能在这时候闹出人命,否则我们就要替同心大队分担公社那边的怒火了。
对啊,张得胜也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让同心大队抓住机会把咱们拖下水。
第7章
大队长想了想,对张得胜说:你把手电筒给我,我过去看看。
张得胜是民兵队长,他有器械室的钥匙,器械室里有枪,还有其它的东西,其中就有手电筒。
张得胜点头。
大队长拿着手电筒向村后走去,梁星瑜闷不吭声地跟在后面。
经过罗玉芬家时,罗玉芬正好端着木盆出来,眼睛扫见大队长和梁星瑜,立即就顿住了。
她看看梁星瑜,又看看大队长,忽然把手里的木盆往墙角一放,也跟了过来。
天黑了,村民们舍不得钱买油点灯,吃了饭就准备早点歇息。
村道上没看见什么人,只听见风吹草动声,还有满田野的虫鸣声。
大队长快走到村后那片荒地时,看见瘦弱的刘启芳背着一破布袋子东西正在前面走,有点奇怪地问:桃娃娘?你怎么来这?
五个自然村组成团结大队,隔着一条河流分为东西两边,东边分别是罗家村、张家村和胡家村,另一边是郑家村和刘家村。
被下放的人住的茅草棚在东边,按理来说大队的人极少会主动来这里,而刘家村在河对面,没什么事更不会来这,所以大队长随口问了一句。
我来找点东西,刘启芳背着布口袋往旁边让了让,大队长怎么这么晚还来这?
我来看看,大队长也没多说,向前继续走去。
刘启芳站在旁边,先是看着梁星瑜经过,接着就又看见了罗玉芬。
对方站在她面前,俩人四目相对。
刘启芳是寡妇,自己带着痴傻的女儿过日子。而罗玉芬是招婿,夫妻俩人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家里还有一个疯癫的大哥。
大队里老一辈犯了疯病的老人也还有,而最年轻的就是刘启芳未成年的女儿胡小桃,和罗玉芬那人到中年的大哥罗立根。
俩人互相看着对方,罗玉芬还盯着刘启芳背着的破布袋看了好几眼。
刘启芳看看她,攥紧了手中的布袋,然后埋头继续向前走。
罗玉芬跟在她身后,双眼一直盯着对方的后背。
大队长人还没走到茅草棚面,就看见有俩人站在茅草棚外,是黄黎和周宛艺。
看见他过来,她们连忙开口:大队长。
你们怎么站外面?樊盈苏怎么样了?大队长生得高大,是弯着腰走进茅草棚里的。
周宛艺和黄黎对视一眼,不敢说怕樊盈苏死在茅草棚后要和死人待在一起,只好说:还在昏迷,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所以不敢随便碰她。
梁星瑜对她们嗤笑一声,这才走了进去。
阴暗的茅草棚里,樊盈苏还侧躺在破草席上,无声无息的,不知生死。
大队长用手电筒照了照,第一眼先是看见草席上那一滩暗红的血迹,然后才看见樊盈苏那白得像纸的脸。
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樊盈苏已经死了。
他半蹲下来,想伸手探樊盈苏的呼吸,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像是已经死了的樊盈苏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咳了两声,咳的时候,鼻子还在流鼻血。
要不是大队长是退役老兵,差点就被樊盈苏这死人复活给吓到了。
樊盈苏?他叫了一声樊盈苏的名字。
嗯?樊盈苏一手撑着坐起身,另一只手捏着鼻子正高抬着头,谁
说着就又要往后倒,要不是梁星瑜过来扶了她一下,说不定她就又昏过去了。
大队长,她这样梁星瑜虽然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樊盈苏这条命估计悬了。
大队长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樊盈苏是被下放的,就算他敢给她开去县里看病的证明,县里也没有医生敢给她看病。
县里的医生早些年全都是被批斗过的,那些手臂上套着红袖章的□□在医院打砸烧抢,医院曾一度成为废楼,里面空无一人。
而樊盈苏也曾是在医院上班的医生,却至今还被下放在他们这荒凉的地方。
大队长还没说话,樊盈苏先开口了:我没事,我歇、歇几天就好、好
边说话,鼻血还在往外流。
罗玉芬在门口看的焦急,忍不住走进来说:大队长,公社卫生室的医生说樊家娃的鼻血要是止不住,就要去县里
大队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她自己就是医生,让她多歇几天。
至于缺的工分,到时候再说吧。这人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罗玉芬又说:她就算是医生,可她也没药啊,这病咋能自个儿会好的!
跃民媳妇,大队长看着她,你来这做什么?
说完,还扫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刘启芳。
我、我就是路过,罗玉芬讪笑着说,樊家娃在这里也歇不好,要不让她去我家住两天?
大队长眯着眼睛盯着她。
等她好了,再让她住过来,罗玉芬避开他的视线。
樊盈苏在这时又咳了两声,这么一咳,鼻血像是喷出来似的。
就在大队长正要开口说话时,刘启芳忽然开口了:大队长,让她去我家住几天吧。
罗玉芬立即瞪她:刘嫂子,你
我家就我和小桃俩人住,刘启芳扫她一眼,你家有你那口子,还有你大哥,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