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去港岛”,安然停顿了许多,又补充了半句,似是要划清界限一般:“和家里人。”
这一问一答使得聊天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车厢重新陷入沉默,空气里仿若僵持凝滞了一样。
李珩手指转动着打火机,金属盖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不在意安然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说道。
“我明天飞欧洲,处理盛澜那边的业务。”
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缓地说道,“十五号之前,应该能回h市。”
李珩顿了顿,转眸看向安然,“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半个月。
十月十五日。
这个日期就像炸弹倒计时一般,瞬间开始了倒数。
等倒计时为0的那天,他不仅需要给李珩一个答案,还要想办法处理他棘手的易感期。
上次被命定之番勾起的反向标记就像一颗埋在身体中的雷,他不知道这次易感期会不会爆炸,更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李珩远在欧洲没有回到h市,他该怎么办?
这种涉及到难以启齿的身体反应,他的嘴巴上像抹了一层胶水,询问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突然,手机闹钟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安然转动着手机屏幕看着软件已经在提醒他尽快通过机场安检。
他喉结上下滚动,抬眸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缓缓说道:“我该走了。”
“好。”
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完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车。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响起...
车内只剩下安然一人,就这短短的几秒钟,车厢中无尽的寂静仿若一股浪潮瞬间扑向了他的心脏,五脏六腑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所掩埋。
他好像...还不能平静的面对李珩。
听着后备箱关闭的声音,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手指快速的打开了车门。
李珩已经推着他的行李箱站在了旁边,安然突然想起了那年寒假放假回家,李珩也是这么推着他的行李箱,站在机场的门口。
安然猛烈跳动的心脏仿若要把胸膛震碎一般,他依旧尽可能面色如常地接过李珩手中的行李箱。
“多谢。”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李珩看着安然匆匆离去,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安然连头都不回一下,修长笔直的长腿走得飞快。
他...果然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第29章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安然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带着奶香气的小家伙披散着头发已经趴在了他的胸口上,手指轻轻在他胸膛上点来点去。
“爸爸,太阳公公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安然微微睁开眼眸,发现小家伙还没发现他已经起来,只是一味的低着头戳着他的胸膛。
他缓缓向前伸手,趁其着妙妙没有防备,伸手挠向了她的痒痒肉。
妙妙尖叫着笑着咯咯咯,扭动着身子就要跑,安然伸手托着小姑娘的腋下,直接把她裹在被子里。
“小坏蛋。”
妙妙晃动着胳膊腿,温热的小脑袋埋在安然的颈窝处,高兴地欢呼道:“去游乐园!去看小动物!去旅游!”
“好,你先去洗漱吃饭,咱们马上出发。”
人没有孩子的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但有了孩子之后,小姑娘爬山走到一半就哼唧唧要抱抱,至于海边沙滩这种危险地方,一旦小家伙放飞天性,更是抓也抓不住。
安然想了许久,决定履行承诺,带着小姑娘先去港岛的主题乐园、海洋馆,再去g市的动植物乐园玩一圈。
飞机刚落地港岛,安然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李珩:讨厌y国的菜,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合胃口。】
【李珩:炸鱼薯条.jpg】
安然抿了抿唇,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李珩三个月短暂复合的事情,就没有再回应李珩的微信,直到一天过去,李珩又发来了消息。
【李珩:我来看我妈妈了,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
【李珩:薄雾夕阳下的一颗小花.jpg】
安然猜到了这是墓园的野花,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手指缓缓滑动着屏幕。
【安然:你现在很优秀也很成功,她会欣慰的。】
阴雨连绵笼罩着y国伦市的天空,李珩身着黑色大衣站在墓园中,举着一把黑伞,看着地上的墓碑,眼眸中除了思念还有深深的悲凉。
此时,手机震动着,他拿起手机看着安然回过来的微信,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欣慰?
她不会的,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的人生。
因为李家给的那笔断绝血缘的钱全都用来供他在y国读书,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妈妈孤注一掷、爱他如命.....
可真相呢?
真相是她从未放下那个背弃她的alpha。
她只是执拗地相信,只要让儿子变得足够优秀,就能成为她重回李家的最光鲜靓丽的筹码,成为那个男人最爱的妻子。
这个简单愚蠢的念头捆住了她的后半生,也成为了捆在他身上的枷锁。
这是一个俗套的豪门故事。
大学毕业的女性beta遇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性alpha,他们相知相爱相恋,却没有想到男性alpha突然有一天说,他要和高匹配度的omega建立家庭。
那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结果还是被那个alpha哄骗产下了孩子。
当检测结果明确显示,新生儿只是个普通的男性beta后,一笔钱和一栋别墅被送到母亲手中,那是一笔买断血缘的补偿,条件是他们母子从此远离李家,再不得与豪门家产有任何瓜葛。
移居y国后,她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她喝醉后除了哭诉“alpha总是会被omega这种狐媚子勾引”外,便是抄起细细的衣架,一下下抽在他身上。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投胎的时候怎么不挑挑性别?一个没用的beta,断绝了我嫁给他的可能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个alpha,哪怕是个omega,他一定会重新回头看我一眼的!”
“啪—”
那时他还小,清脆的响声瞬间响起,火辣的掌印烙在脸上,疤痕叠着新伤,只敢缩在墙角默默承受。
第二天母亲醉酒醒来后,又会紧紧抱着他瘦小的身躯,不停地哭着道歉。
“对不起珩儿,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都是天生爱母亲的。
第一次,他没有怨恨,只是紧紧回抱着母亲,感受着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
他笨拙地用袖子擦着她的脸,咧着嘴笑道:“没事的妈妈,珩儿不疼。”
但之后这样的事情却反复发生,他总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学校的老师发现后,他只是撒谎说:“和别人打架了。”
他不能让福利机构发现母亲虐待他...他不想让母亲被送到监狱....
哪怕她天天打他...哪怕他知道她不爱他...
因为他只剩下她了...
可是后来,她也死了...
冰凉的雨丝斜刮进伞下,落在李珩苍白的手指上,他垂下眼眸,不自觉地低笑出声,这一道轻声的嘲笑,不知道是对着母亲还是对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母子逃不开的宿命吗?
她穷尽一生,一直期盼着alpha施舍给她爱,直到死都两手空空。
而现在也轮到他了。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他却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迈着。
李珩收起雨伞,感受着冰冷的细雨落在他的身上,他缓缓蹲下,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瓶红酒。
“这瓶是法国酒庄空运过来的...比你之前喝过的都好....”
李珩垂下眼眸低喃着,把红酒洒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阖上双眸,感受着雨丝夹杂着寒风刮在脸上的寒意,他在雨中沉默地站了许久。
直到江熠提醒他该回去参会了,才离开墓园。
之后,安然依旧每天都能接收到李珩给他发来的消息和图片,他只得保持礼貌回复着。
假期的最后一天,安然和王姨带着玩得心满意足的妙妙回到了h市的家中。
出门在外总是没有家中舒服,回程的时候因为航班延误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回到h市再去接上寄养在宠物店的小草莓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夜色浓重,妙妙和王姨已经进入了梦乡。
屋内一片漆黑,客厅的两盏壁灯的昏黄光线照在墙面上,安然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个人享受着此刻的夜深人静下的宁静,许久未见的小狗撒娇地蹭着他的膝盖,嘤嘤地叫着。
安然眼眸低垂,似是想起来缺了什么。
他赤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柜门,从冷藏室中取出一瓶冰镇啤酒,拉环打开的瞬间,清爽的气泡瞬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