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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闻辙拿着酒杯和王洪亮的碰了个脆响,一口气闷下去了才点头答说:“哥,我懂,我都懂。”
  黛钰和王洪亮的父母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俩互诉衷肠,到最后,两个男人东歪西倒地趴在桌上,王洪亮要死不活地喊着“老婆我爱你”,而闻辙脸埋在臂弯里,看上去没了动静。
  “闻辙?睡着了吗?”
  黛钰绕到他旁边,看清了他肩膀的抽动。
  闻辙的2022年第一天是从一场无声哭泣开始的。
  二月,在春节的末尾,股权转让协议签署成功,严明珠成为华闻置地的最大股东。
  这个消息无疑是新年的最后一个重磅烟花,业界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新闻发布会开了一次又一次,但闻辙和严明珠的态度仍然不变,默认了如今命运共同体的关系。
  意外发生在某场发布会结束后,两人从内部通道离开,准备上车的间隙,有人突然冲出来,野兽似的扑向闻辙。
  一把短匕首毫无征兆地捅进闻辙的侧腹,袭击者一边尖叫一边痛哭,高声喊着:
  “去死吧!”
  在他马上要捅第二刀的时候,安保们冲上前去将其压制在地。闻辙脚步虚浮,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墙。
  严明珠吓得腿软,慌乱之间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跑到闻辙身边,用包里的手帕按住帮他伤口。
  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浸湿黑色西装,严明珠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染红,温热的液体再从她的指缝流走。
  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她本能地流眼泪,而闻辙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身体蹭着墙慢慢下滑,瘫坐到地上,目光涣散地望着通道出口的方向。
  周围吵闹,来来往往惊叫声此起彼伏,受伤的闻辙却是最安静的。他不喊疼,也不求人救自己,他就那样任由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冷。
  意识最终在救护人员赶到时彻底抽离。
  很快,袭击者被警方控制,并承认了作案原因。
  那人是因为投入大量资金在华闻置地的股票上,但最近股市波动太大,受不起刺激而精神崩溃,想到了要找促使这一切的闻辙寻仇。
  他早早备好刀,趁活动方不注意,偷偷溜进去,他说他当时不管到底是闻辙还是严明珠,只要谁离他近就捅谁。
  抢救很成功,伤口不算浅,但好在没有刺穿器官。
  这件事影响太过恶劣,在闻辙醒来之前,严明珠就已经下令全面封锁消息,并取消了近期自己和闻辙的所有行程。
  袭击者很快被判刑,就在知情者都以为终于能松了口气时,严明珠拖着崴伤的脚艰难地来到闻辙的病床前,面色凝重地对他说:
  “那条通道只有部分拿到通行证的内部工作人员和我们能走,安保这么严密,你说那人怎么可能就轻易地埋伏在那儿?”
  “……”
  “我让人下去查了查……是闻远舒,帮他进去的人,是闻远舒。”
  闻家人互相残杀,想必也是得到了闻霄延的默许。
  被子一角被死死攥紧,伤口的疼痛刻骨铭心,闻辙表情冰冷,但语气镇定道:
  “还不是时候。”
  闻辙的伤口慢慢长起来的时候,黛钰生了,是个女孩。
  他打视频过去祝贺,黛钰说,姜云稚给她打了十万块钱,但人没有出现。
  那十万里面有一部分是天上云咖啡馆彻底沉寂那年,黛钰走之前留在柜台里的。如今姜云稚还给她了。另一部分是给小宝宝的贺礼。
  姜云稚送她一句话:
  这是很美很好的世界,这里有无边无际的海洋。
  王洪亮和黛钰给女儿取小名叫美好。
  三月中旬,闻辙和严明珠宣布婚约废止,恢复合作伙伴关系,并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所有采访与公开活动。
  社会媒体被他们戏耍得搞不清状况,没人明白为什么闻辙要把华闻置地交给严明珠,却不和她结婚了。
  就连严胜都想不明白,现在他被架到个尴尬的位置,想生气却又要顾及闻辙拱手让出了华闻置地的事实。显然,严家现在手中东西最多的人是他这个不受重视的大女儿。
  有专业人士分析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共生关系,双方都掌握对方致命的把柄,但始终没人想到更深一层的真相。
  彼时姜云稚在英国看到这个消息,难免意外。
  前段时间,他申请了工作签和floating ketty一起回英国,在伯明翰待了几天后和eric去往伦敦,目前在尝试申请一家出版社的跨国岗位。
  通过eric和morrison的一点帮助,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接触外国文学以来最喜欢的一位作家,并与之畅谈了一番。
  当初失约的伦敦,现在倒也真的来了,他的心却比想象中平静。
  和闻辙的过往像他人生中系错的一颗纽扣,错误的痕迹难以擦除,但衣服已经穿好,他仍要出发。
  以前怨过、哭过,但现在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姜云稚有时会想起自己短暂地爱过闻辙,在每一个疼痛的瞬间。
  他曾经以为自己或许是有点恋痛的,现在才慢慢明白,疼痛不是他生活的必需品,只是爱闻辙需要抽筋剜骨。
  五月初,姜云稚通过了出版社考察期,接到了第一个正式的翻译工作,并预计在六月回国。
  恰巧,floating ketty又接到了海市一家大型游乐园的邀请,希望他们能在六月一日儿童节那天参与演出,之后,这间游乐园将会关停。
  姜云稚倍感诧异,这间游乐园年份不小了,也成为了两代人童年的一部分,怎会突然关停?
  两周后,姜云稚和浮游凯蒂的都工作整理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又一起坐上飞往海市的飞机。
  在洁白云层之上,姜云稚感觉到某种引力在牵引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在慢慢靠近,回到他的身体。他好像离妈妈又近了些。
  当再次踏上海市的地面时,他决定在这里租下一套房子。
  儿童节如期而至。
  “come on! 我们一起去乘坐那个!”
  eric兴奋地地一手拉吉他手,一手拉姜云稚,直往最刺激的过山车冲去。
  本来演出定在晚上八点开始,园方预计持续四个小时,刚好在凌晨十二点完成盛大告别,floating ketty出场大概在九点半左右,和他们时间段接近的艺人们基本都只提前两三小时到场,而eric偏要趁着白天来游乐园疯玩一次。
  在此之前,姜云稚和乐队的其他伙伴已经陪着他坐完了大摆锤、跳楼机等等,鼓手已经倒在一旁的长椅上不省人事,eric倒一点没事,还要继续挑战高难度。
  最后,陪他上过山车的只有姜云稚一个人。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安全压肩落下来的时候,姜云稚感觉到沉重的束缚感,巨大的压力让他一时半会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声令下,机械齿轮运作,“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大,过山车慢慢地前进、上升,姜云稚感觉到自己在渐渐升高,失重感愈发强烈,后背只能紧紧贴住座椅靠背。
  不知前方是谁发出一声滑稽的喊叫,紧接着,一节节座位上的人都一声接一声地喊出来,声浪此起彼伏,姜云稚的心跳倏地变快,好像心脏都要冲出胸膛,弹开那紧紧的压肩。
  过山车来到最高点,速度减缓,甚至让人产生停下来的错觉。有人高喊:“六一儿童节快乐!”
  “我!要!看!海!”
  听到此声的姜云稚猛地转过头,只见日光照耀下的远方一片波光粼粼——在这里,这个游乐园过山车的最高点,可以看到海。
  下一秒,过山车毫无征兆地疾速俯冲,身处最后一排的他们先感觉到拉扯力,前面人的尖叫逐渐变成哀嚎。
  随后,他们也冲下去,某一瞬间甚至感觉车体腾空,又狠狠砸回铁轨。eric疯了似的大喊:
  "we will rock you!!!"
  耳边只剩狂风呼啸,姜云稚分不清那安全压肩是不是早已弹开,自己正在空中飞翔。
  束缚感和曾经堵在心里的一切都随着失重全部消失,他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可以和风融为一体。
  他在又一个俯冲时笑着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我好开心啊!”
  夜幕降临,舞台上空突然绽开无数绚丽的烟花,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当每个人都抬头仰望同一片焰火星空时,游乐园的闭园告别演唱会正式开始了。
  floating ketty的曲目表演结束后,成员们连同后台的姜云稚一起被其他演出完的艺人拉到化妆间聊天,其中一个年轻女歌手芝芝兴致勃勃地提议:
  “要不我们来玩变装游戏吧!刚好待会还有花车巡游,可以一起去拍照!”
  大家都说好,特别是只听得懂一半的吉他手,一个劲儿点头。
  芝芝眯着眼睛认认真真环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红发男孩身上。
  “我们要先给外国友人一个惊喜!”
  刚唱完歌还在状况外的摇滚男孩eric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和另外几个人邪笑着朝他靠近,他尬笑着朝姜云稚投去求救的目光,却被姜云稚一个无情的嘲笑驳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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