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浴室开灯对着镜子看才发现,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耳洞了。
对耳轮上方穿刺的位置变成一个血窟窿,耳骨彻底豁开,原本戴着的直钉也不翼而飞。
一根1.2mm粗的钛钢耳钉贯穿他的软骨,刺破他的皮肤,给他留下真正意义上刻骨的痛。
闻辙把手撑在洗手池两侧,身体重心压在上半身,头朝下看着光洁无瑕的白色陶瓷洗手槽,刚刚头晕目眩的感觉伴随着大脑充血又回来了。
很快,血滴进槽中,一滴、两滴,暗红色的血液在光滑的平面上逐渐舒展开,模糊了边缘,像一朵朵小花。
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处理伤口,也没有冲水洗刷血迹。那个狰狞可怖的血洞外翻着像一张血盆大口,吞噬他,淹没他。
这个耳洞是姜云稚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总是想起那一天,他就着穿刺时流的血在姜云稚的脸颊上按下两个圆形指印,像新娘。
穿刺针刺破他的皮肤,刺穿软骨,撞上他的沉默,而后在无人察觉之际把他的心脏也刺出一个小小的孔,隐藏至今才开始流血,他后知后觉地疼。
可他偏偏把这个耳洞也弄丢了。
如果这是姜云稚对他的惩罚,闻辙想,那求他狠一点,或许这样恨才会少一点。
爱本就是一个有关疼痛的命题。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求求大家的海星评论和收藏!闻辙耳洞豁开的那里简直幻痛了,呲牙咧嘴写完的
第41章 所谓取舍,所谓意义
“理理,你给姓闻的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还没来。”
严明珠在厨房盯着烤箱里的鸡翅,时不时往客厅瞟一眼,陈寻理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听到她的话,便撒丫子跑到房间里拿出她的手机,用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屏幕解锁。
“妈妈!闻叔叔有发信息!医……院……看不懂。”
严明珠疑惑地走出来,接过手机一看,闻辙早在一个多小时前就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要去医院,今天不能来了。
他们先前约好在今天拟定股权转让相关的文书,但陈寻理的奶奶暂时回了老家,严明珠走不开,只能让闻辙到家里来。
在这之前,她也偶尔会让闻辙来吃顿饭,闻辙的状态一如既往,表面平静,但内里早已摇摇欲坠,仅剩一根弦绷紧了精神。
她打电话过去,不一会便被接通,电话那头很安静,闻辙低声询问她:“什么事?”
“你怎么又去医院了?生病了?”
“不是。”
闻辙抬头看了眼陈医师,对方正捏着笔,耐心地等他接电话。
“我在和我的精神科医生见面。”
“……啊,那你先忙吧,之后记得把初版文件发我看看。”
严明珠挂了电话,此时烤箱刚好发出“叮”地一声,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呈现出刚刚好的红褐色,看上去极其诱人。
她耸耸肩,戴上手套把烤盘端出来,又大声喊来陈寻理端碗。
陈医师温和地笑着看闻辙收起手机,打趣说:“你现在比之前坦诚了不少,又或者说,遇见了值得信任的朋友,能够讲述自己的真实情况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闻辙两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握了一下。
“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一直都很优秀。”
陈医师眯起眼看他的耳朵,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伤口,看上去像是骨头从中间断开,令人望而生疼。
闻辙察觉到她的视线,回避性地偏过头,解释道:“耳洞没长好。”
“那里还能打耳洞吗?我从来没见过,真可惜没能看到。”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闻辙深吸一口气,低头将脸埋进手心。话题回到电话响起之前,他正在和陈医师讲述自己现在的困境。
“你很想那个孩子,却又怕见到他,怕他恨你,对吗?”
“……我更怕他过得不好。”
“我理解你对他的感情。闻辙,你自从再次遇见他以后就一直在做取舍,而不久前错误地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排除了,不是吗?”
闻辙痛苦地点头。他无法否认,他为了追求所谓自己的“人生的意义”,彻底地把姜云稚伤害了。
“所以你想找回他,表达你的爱,但我有个疑问,现在他对你来说是什么呢?也是你口中的‘意义’吗?”
他愣住了。
陈医师温和地对他说:“好好想一想。”
曾经的闻辙拼劲一切清除路上的障碍,逆着人群的冷嘲热讽爬到现在的位置,是为了麻痹自己,只要爬得足够高,痛苦就不存在。闻霄延虐待他,他就把夺下华闻置地当做那些日日夜夜的“意义”。
而现在,这个“意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姜云稚。
不论是为了空虚的名与利而活,还是为了姜云稚而活,听上去都太过可悲。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取舍,就要同时拥有承担后果的能力。闻辙,我认为把另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当做自己存活下去的动力,这个想法不成熟,也不稳定。你取舍他人的同时,他人也在取舍你,如果他最后没有选择你,你会被情绪打败的。”
陈医师的话平淡却充满力量,在闻辙的心中响起剧烈的回音。
闻辙低下头,似乎是陈医师说的话揭开了他一直以来最不堪言的一部分,他不太熟练地扣弄着自己的指甲,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陈医师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最后轻声问道:“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闻辙却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答非所问道:
“我会去找他,不论结果如何,只要能看见他就够了。”
姜云稚仿佛人间蒸发,闻辙动用了很多关系,只通过大巴车记录查到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海市,之后连任何交通记录都没有了。
在找到大巴车购票记录的同时,闻辙找到了姜云稚的新电话号码,鼓起勇气拨打过去,却一直显示关机。
来不及再纠结了,闻辙最终动身去了海市。
一路上他都在心中排练,如果再见到姜云稚,自己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可以拥抱吗?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可当真的抵达后,他又无从找起了。茫茫城市人海,他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单薄清瘦的姜云稚?
走遍海市的每个角落,包括floating ketty之前参加的音乐节的地点,闻辙都没有见到姜云稚。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闻辙就那样站着,像纷繁复杂的动线中唯一一个久久停滞的句点。他忽然心中惶恐大作,如果他和姜云稚真的就这样错过了呢?
他抬头看向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人,努力辨别每张面孔,荒唐地期待姜云稚就在这街上路人队伍的行列朝他缓缓而来。可惜没有。闻辙懊丧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自嘲地叹了口气。
几天后他回到深市,和严明珠拟定了初版协议并提交股东大会,众股东脸色大变,纷纷质疑他的决定,却又没有一个人愿意多出资买下闻辙手中的股权,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年底将近,公司事务繁忙,这件事暂时没能落到实处,严明珠出面应付了几次,老古董们还不买账,她索性也采取回避政策,打算等年初再继续想办法。
这期间她更关心闻辙和闻霄延。当电话打过去时,闻辙恰好正在登机。
“闻霄延还没找你闹吗?股东大会都传开了。”
闻辙拉着行李箱的一只手顿了顿,平淡地说:“闹了,但没有结果。他不肯拿钱出来,这一年他的重心都不在华闻置地上,比起让姓闻的统治这个行业,恐怕他也觉得能趁早补上公司的大窟窿更好。”
“你现在要去哪里?还是没找到……那位吗?”
“嗯。接下来我去山城待几天,那边有要见的人。”
严明珠在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语重心长地对闻辙说:
“其实我知道那些股东大会的老头又在拿你是私生子这件事耀武扬威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别听、别理,做好自己就行了。很快就要让我和他们周旋,到时候他们可拿捏不了我。”
“我没有那么脆弱。”闻辙利落地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坐进靠窗的位置。
这次行程临时,他只买到别人退掉的经济舱机票,双腿屈起在狭窄的座位之间无所适从。
挂断电话后,他戴上耳塞和眼罩,准备在飞机起飞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后就开始补觉,没想到最后排很快就传来婴儿的哭喊声。
声音尖锐急促,他的心跳也随之变得不平静,急剧上升的烦躁感和起飞时的耳鸣让他相当不适。
他又打开已经断了网的手机,翻开和黛钰不久前的聊天记录,屏幕里只有黛钰发来的一条信息:
【这事情有些复杂,我想当面和你说。】
在这之前,是他先打电话过去,问黛钰有没有联系过姜云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