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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还戴着那根红绳,就好像带着姜果看完了她没看过的风景。
  第二天黎明,浓黑的墨色天空中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姜云稚坐上渔民的小船,被浪推到大海中心。
  这是他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尝到海水的苦涩腥咸。脸上布满深沟皱纹的渔夫找到自己的网,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和他介绍这里最容易捕到什么样的鱼。
  冬天渐渐浓了,他们在海面上飘荡了很久,才迎来第一抹曙光。
  姜云稚艰难地站到船边,海水倒映出他身上救生衣的橙黄颜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一直小心护着的盒子被他打开盖子,他的手慢慢地伸出去,此刻像有天神感应,送来一阵恰到好处的指引的风。
  手腕微微转动,盒子倾斜,灰白色的碎骨与粉末尽数飞出,有的还在空中就已经随风消散,有的落进海里,汹汹远去。
  脸颊传来皮肤干涩的痛感,海风像是混淆了眼泪与海水,误将他的泪痕风干,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流下了泪眼模糊。
  渔夫还在用乡音浓厚的语言描话:
  “走咯,快快走咯。”
  作者有话说:
  omg存稿告急!老婆们能不能给我评论和海星哇,小柊需要鼓励(哭)
  第40章 爱的命题
  完成这个简单的海葬仪式后,姜云稚在海市的市中心停留了几天。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又或许是感觉得到姜果就在这里,他还不想离开。
  寒流与东风从大陆直逼海洋,这里的冬天比深市更冷、更干燥,姜云稚适应得很慢,有几根手指皮肤被冻得开裂,碰到什么都疼。
  这大概是姜果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点念想吧,所以要痛得刻骨、钻心。
  怎么想,海市都不算适合他定居的城市。
  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再找下一个目的地时,姜云稚意外地看见了街头还没撤走的音乐节宣传海报。
  上面写着不少乐队和歌手的名字,阵容豪华,而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处在最末端的floating ketty。
  距离这场音乐节结束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他自始至终没再和eric联系过。或许那个青涩而纯粹的英国男孩会怪他不讲信用,欺骗了年少的感情,可他同样不知所措。
  站在大街中央,看着一张已经过时的宣传海报,姜云稚睁大双眼,却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背后有一个破洞,位于心脏正中,每一阵风吹过都会泛起疼痛的回声。
  在咖啡馆喝完第二杯卡布奇诺后,姜云稚最终拿起手机,试着重新登陆自己以前的社交账号。
  换了电话卡后,他本想抛弃一切从头来过,到现在却发现根本没那么容易。
  他只是舍不得这段难得的友谊而已。
  费了好一阵功夫,姜云稚终于成功登上微信,大量推送消息涌入,手机卡了好一阵才重新有了动静。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位于聊天框置顶位置的未读红点。
  闻辙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姜云稚的拇指停在距离屏幕一厘米不到的地方,时间过去很久,他最终没有点下去。
  迟疑之后是利落地取消置顶、删除聊天记录,从头到尾他都没点进去看过闻辙究竟给他发了些什么。
  再往下是eric的信息,甚至还有当时一起工作的编辑来帮eric问话。
  eric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中文,他写道:【你真的要和他一起生活吗?】
  姜云稚的心颤了颤,他努力思考这句话的意义,eric口中的“他”是谁?而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他的手机已经被闻辙拿走了。
  只会是闻辙。
  闻辙竟然在那之后和eric有过联系,姜云稚突然感觉从尾椎窜起一阵寒意,从下往上浸入他的骨头。
  他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给eric再打去电话。
  语音通话的铃声响了很久,咖啡馆里的人声与杯具碰撞声都消失不见,姜云稚忐忑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hi..."
  电话接通了。
  “喂……你……”因为太过紧张,他甚至忘记了要说英文。
  可熟悉的声音却用陌生的语调回答他:“我在……”
  姜云稚惊诧地看看手机,接电话的人是eric没错,可他怎么会说中文。
  "i'm in hai city now...i don't know how to say, but… "
  (我现在在海市……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
  “我学了中文。”eric打断他,“不是,很熟悉,但是,能听懂。”
  不知为何,姜云稚突然产生一种想哭的冲动。
  从eric接起电话起,他就开始害怕,他唯一的朋友也会离他而去。
  “我还在海市。”
  eric告诉他。
  咖啡馆的顾客换了一批又一批,靠窗最后排位置上的两个人却很久都没有移动。
  冬日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那头红发染出一点半透明的橘色,浅蓝色的瞳孔愈发接近玻璃珠。
  姜云稚面前新点的第三杯咖啡已经凉透了,而eric那杯早已见了底。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被姜云稚挑挑拣拣、中英夹杂着说了出来,讲到最后他自己都难免哽咽。
  两人相对而坐,无言了许久,eric红着眼睛问他:“那你和那个人……”
  “我和他没有关系了。”姜云稚撑着脸看向窗外,压抑着心底翻起来的酸,“nothing, over的那种没有关系。”
  “yuki,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的,我学习中文——”
  "ariel."姜云稚没等他说完,也没再陪他讲蹩脚的中文,"i only wanted to see you to apologize. i really had no choice at that time... as for feelings… i don’t have the ability or time to invest in a relationship right now."
  (爱丽儿,我见你只是想和你道歉,当时我真的没办法……至于感情这方面,我现在没有能力与时间投入一段新的关系。)
  他察觉到eric极快地蹙了蹙眉头,又佯装平静,以此来维护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的事实。可他不过19岁而已,这一刻眼眶为什么而红可想而知。他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狼狈又可怜地眼巴巴望着姜云稚,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
  但姜云稚必须说,他得冒着伤害这个孩子的风险袒露自身的沉疴痼疾,承认感情之重而他无以转圜。话如剑锋由他口中刺出,却两头是刃扎得人人都疼。
  "you are always an important friend to me. to be honest, my mind is in a mess right now. you know about my mother… i just need some time to sort things out."
  (对我来说你一直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说实话,我现在思维很混乱,你也知道我母亲……我需要时间去把思绪整理好。)
  这些话说完,姜云稚突然觉得自己的很多情绪也像英文单词一样被吐出了,空空的,不郁闷也不欢愉。
  少年倔强地吸了吸鼻子,看向玻璃窗外,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在他透蓝的瞳孔中倒映出不同的颜色。他不说话,姜云稚就有耐心地继续等,看他就像在看曾经的自己,缺一点开口的机会与勇气。
  时间流逝几分钟,隔壁桌的女孩突然红着脸走过来,腼腆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又用翻译器问eric可不可以一起拍张照。
  刚刚还在苦苦思索挣扎的小孩立刻绽出一个足以扰乱青春期少女情思的笑容,站起身接过女孩的手机一起自拍。
  姜云稚错愕地看着他们,这才反应过来,音乐节结束后,floating ketty在国内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特别是这位红发碧眼的主唱,当时在台上solo温柔弹唱名为“yuki”的歌曲时,无数人都迷上了他的优雅贵族少年气质,干净、清透。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这样也好,爱丽儿才不会为了爱情变成泡沫。
  拍完照,eric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
  “我不想困扰你,你也很重要对我来说。除了爱情我们也可以有好朋友的爱,我会努力做到的。”
  深夜,闻辙又突然惊醒。
  他的心率极速飙升,呼吸喘到后背都微微离开床铺,每一口气都来不及呼出,就又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吸入下一口。
  全身上下被人扎满钉子般动弹不得,那一刻眼中的一切都在旋转,墙壁、柜子、书桌,都以一种扭曲的动态离他越来越近,他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真实的景象。
  持续整整十分钟后,这样缺氧的眩晕才慢慢消失。他浑身冒着冷汗,极力调整呼吸的节奏。
  这样的濒死感发作得愈发频繁,就像脖子上一直套着一根绳圈,时不时就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收紧,身后有个隐形的行刑者以此为乐,欣赏他拼命挣扎。瞪大双眼后猛缩的瞳孔、因痛苦而晃动乱蹬的腿,他的一举一动都像缺水的鱼。
  闻辙双手捂住脸反复摩挲,心跳得太过沉重,整个胸腔都像被灌了铅。
  他的手落到侧脸,又摸到温热的液体。
  这好像触发了某个开关,痛感如潮水卷来,像有一万根足够长的针生生扎进他的全身,从头顶贯穿脚底——闻辙发现指腹上沾湿的液体是鲜血,他的耳洞又开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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