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都市言情>寂寞沙洲> 第35章

第35章

  皮带的金属扣被解开,随后是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闻远舒一边放水一边叼着烟打电话,口齿已经有些不清晰了,脏话满天飞,姜云稚站在门后静静地等他离开。
  “你猜我今天还碰到谁了?他妈的是那个野种!还敢在老子面前横,真他妈不要脸!”
  闻远舒臭骂着,把烟头吐进便池,又啐了一口,这才慢吞吞地整理起裤子。
  姜云稚听着他的话,皱起眉头。闻家兄弟关系不好众所周知,可闻远舒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姜云稚不免想起闻辙曾和他讲述过的在闻家过得不好,到底是过的怎样的日子。
  闻远舒走到洗手池边,打开了水龙头,在哗哗的水流中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
  “你还想来认识闻辙?疯了吧?认识那个野种有什么好的,爬他的床有什么用?他马上要和严家的女人结婚了,你现在去怕是只能做小……你没听说吗?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天天和那个女的走在一起,谁知道是不是早就给人家当鸭子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暧昧的笑,水龙头被关上,他顺手扯了几张擦手纸,草草捏了几下便往废纸篓里投,纸团砸在边框上又弹落在地,闻远舒没有捡,径自走了出去。
  洗手间重归于寂静,姜云稚背靠在隔间门上,心跳变得很快。
  闻远舒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捂住心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推门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他看见自己双眼猩红,面色惊魂未定。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的。
  今晚除了姜云稚外,所有人都喝得烂醉如泥,许佩迟从米兰的饭菜有多难吃哭到爸妈断他生活费,却又在昨天打了一笔钱,一张脸哭得肿成金鱼。闻辙和他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出来,另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
  帮着几人陆陆续续打了车,叫了代驾,姜云稚终于闲下来,让沉重的闻辙靠在自己肩上,把他往车那边拖。
  原来平时总是不近人情的闻辙也会有醉成这样的时候,姜云稚坐在旁边疲惫地喘了口气,他偏过头看向神志不清的闻辙,眼眸中藏有浓黑的情绪。
  他难以抑制地反复想起在洗手间里听到的闻远舒说的话,最终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搜了搜严明珠和闻辙的名字,两人同框的新闻不少,但基本只有工作相关的,少有评论揣测他们的关系,姜云稚息掉屏幕,靠在头枕上闭了闭眼。
  闻远舒嫉妒心切,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正常……
  闻辙突然把手覆了上来,因为酒精的作用体温偏高,手心滚烫。姜云稚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这一刻他们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的脸也逐渐发烫。
  不消多时,司机赶了过来,等车开回车库时,闻辙已经靠着姜云稚睡着了。
  “我帮您把闻总扶回去吧。”司机难免担忧地看着两人相差甚远的体格。
  姜云稚皱着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司机把闻辙搬进电梯,他又自己费力地把人拖进家门。
  这是他第一次见闻辙真的喝醉,回想起刚刚在餐桌上,四五个人喝完了六瓶红酒,聊到兴头上时端着酒杯像啤酒一样干,他摇了摇头,去厨房冲了杯蜂蜜水。
  端着水杯出来时,闻辙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向浴室,姜云稚忙追过去,“你还站得稳吗?要不今晚先不洗了?”
  闻辙摇摇头没说话,走一步丢一件衣服,等迈步走进浴室时,已经浑身赤裸了。姜云稚拿他没办法,只能盯着他放好浴缸水,回到客厅把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
  醉酒的人不能长时间泡澡,大概刚过去七八分钟,姜云稚就去敲了敲浴室门,闻辙没有回应,他迟疑了几秒,开门走了进去。
  水汽在墙壁瓷砖上凝结成小小的水珠,镜子上的雾气被擦花一片,姜云稚看见水里的闻辙垂着头,左手搭在浴缸边沿,被热水泡红的疤痕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横竖不一,在手腕上织成一张疼痛的网。
  姜云稚走过去,双手捧住闻辙的脸让他抬头,闻辙的眼睛里也有水雾,姜云稚的心颤了一下,牙齿咬紧了又松开,他问闻辙:“起来好不好?”
  闻辙没说话,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揽过姜云稚的背,用力一带,姜云稚失去重心一下子半身倒进浴缸,浑身被水打湿,衣服黏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闻辙毫无章法地吻他。
  终于回到床上,闻辙趴在他的身上胡乱地弄,摸着自己的却没有反应。喝醉的人石更不起来,记忆也是片段式的,很快他又忘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只抱着姜云稚的腰,把脸埋在姜云稚小/腹上,沉沉地闭上眼。
  他的呼吸随着姜云稚身体的起伏,逐渐变得节奏一致。姜云稚看见他后腰上坑洼似的疤,圆形、深色,用指腹轻轻摸过都会激起鸡皮疙瘩。
  闻远舒说过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姜云稚扯起被闻辙压住的被子盖到两人身上,伸手摸了摸闻辙的头发。
  他确定了自己爱闻辙。他选择相信闻辙。
  闻辙抱着他睡得很沉,而他又开始做梦,梦见花姨的背影,这次闻辙没有陪他一起醒来,他只能打开卧室的电视,昏暗的环境下光线刺眼,于是他又挑一部黑白电影。
  很久以后,姜云稚依然记得那个漫长的深秋夜晚,他大概是想看卓别林的,却误打开了贝拉塔尔,开头第一个镜头就那么长,五分钟或十分钟,只有一群牛和意外契合那声声牛叫的音乐——后来这群牛被卖掉,钱的去向他记不清了,听不懂的匈牙利语和满是噪点的画面放了一整晚。
  闻辙少有地发出梦呓,眉心紧锁,像在梦中经历一场酷刑。姜云稚触碰到他的眉眼,轻柔地抚平那些褶皱。
  长达七个小时的电影,姜云稚亦睡亦醒间看完了,闻辙从趴在他身上换为一个舒服的姿势搂着他。黑泥、大风、木屋、发疯的牛和尖叫的猫,关于这部电影他就记得那么多。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原著会在几年后摘得诺奖,也不知道这个夜晚是某种痛苦的开端,每每想起,皆是潮湿入骨,几乎要爬出青苔。
  作者有话说:
  电影和原著同名,也是本章节标题《撒旦探戈》,2025年的诺奖得主,俺在慢慢啃。
  第28章 戒指
  闻辙醒来时,姜云稚已经不在身边,只给他留了信息说已经去医院了。与此同时,他收到morrison的消息,伦敦那边的医院已经在进行综合评估和核查了。
  morrison告诉他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办理医疗签证,很快,对面的接收函就会确认下来。
  宿醉后的头昏脑胀潮水般袭来,闻辙抓着手机,眼神几次难以聚焦。
  告别的味道从门窗的缝隙钻进来,窗外像是有一场雨要下,而闻辙不知道姜云稚有没有带伞。
  姜云稚现在已经能在护士的指导下为姜果打鼻饲液,每次姜果都会乱动,耐心的护士像哄小孩那样哄她,很温柔地说:
  “马上就好了哦,你的小孩是在给你喂好吃的,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好起来呀,马上就好了,我知道你很难受。”
  我知道你很难受。姜云稚垂眸看向姜果,拉住她枯瘦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
  姜果咳了几声,护士走到病床旁边引导她咳痰,姜云稚着急地问:“是不是感冒了?怎么会咳起来呢?”
  “昨天刚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可能是降温了还不适应,今天开始你们病房把暖气打开吧,温度不要太高。”
  姜云稚忧虑地点了点头。今天他到的时候,姜果也没有认出他,是他一遍遍喊着“妈妈”,那双混沌的眼睛才有了一点点反应。
  不安的念头愈发强烈,他看到姜果时会想起最近常做的梦——永远不会回头的外婆和满地的血迹。
  会好的,去了伦敦就会好的。姜云稚深呼吸了一口,又看向姜果无力垂着的眼皮。
  我知道你很难受。
  严明珠刮伤的那辆劳斯莱斯终于送回来,车是她亲自去接的,送到华闻楼下时才得知闻辙今天没来上班,她打给林源,林源说今天闻辙有安排了。
  问不出个所以然,严明珠索性直接打给闻辙,车载蓝牙响了一阵后,电话终于接通,传来闻辙略带沙哑的声音:
  “什么事?”
  “车我给你开回公司了,没见到你人,小林说你今天有事,忙什么呢?”
  “我预约了thalassa的私人选购。”
  “今天?”严明珠掌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订婚戒指我自己已经买好了……你要买什么?”
  “临别礼。”
  知道闻辙一定是要买点什么给那个男孩,严明珠早有心理准备,她有些烦躁地咬了下嘴唇。
  姜云稚的存在是个巨大的不定因素,而她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任何未知风险。闻辙可以分心,她不能,更不能让闻辙的优柔寡断成为自己路上的绊脚石。
  严明珠从包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细烟,这次是真的点燃了,她把手搭在窗外,在华闻置地的车库里静静地等这根烟燃到尾端,混乱的心事变成长长的灰白烟灰,烟头燃烧的灼烫逼近她的指尖。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