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云稚很喜欢当闻辙的弟弟,当闻辙的公主,他们会在放学的时候手拉手一起回到咖啡馆,会一起戴“花姨外婆”给他们串的咖啡豆手链,还会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听着楼下歌舞厅的声响,讲一个又一个童话故事。
  偶尔外婆还是会哭,两个小孩就依偎在一起,痴痴地看着那群同样依偎着外婆的女人。
  他们不知道外婆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为何姐姐和阿姨们也如此难过,只是情感是会蔓延的,悲伤向他们袭来时,他们也会跟着流下眼泪。
  有时候黛钰会教他们唱儿歌,三个人一起坐在红色玻璃窗边,拍着手,晃着头,整个咖啡馆都响起温柔的女声和稚嫩的童声,迥然不同的音调却融合得恰到好处。
  闻辙问黛钰:“姐姐,你的名字是学的林黛玉吗?”
  黛钰正要拍下去的手掌一顿,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后轻轻合上了。她告诉两个孩子:
  “是花姨给我取的哦。”
  “为什么外婆要给姐姐你取名字啊?”
  “因为……”
  没等黛钰把话说完,姜果就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揪一只耳朵,把吱哇乱叫的两个男孩带到另一桌去写作业,走之前还不忘对黛钰眨眨眼。
  黛钰红着脸点点头,她的脑海里还没有构思好要怎么给孩子们讲关于她名字的故事。
  原先她是叫李盼弟的,她们村里太多姑娘都叫这样的名字,她以为这是常态,直到来到县里,这个名字被嘲笑了一次又一次。
  当她走投无路时,是花姨接济了她,让她来咖啡馆工作。听到她名字的时候,花姨皱着眉头骂道:
  “什么破名儿。”
  她习以为常地驼背、低头,以为这样能收起自己的窘迫,而花姨却猛拍她的背,用那张常年带着烟味的嘴巴朝她大喊:
  “给老娘把背挺直了!这么好一张脸,以后就叫你黛钰了!瞧你那软柿子样儿,得用有金字旁的‘钰’,带点儿硬的。”
  她愣了半晌,最后在花姨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笑了,很漂亮的一张脸,笑里含泪。
  姜云稚和闻辙一起过了八年生日,在他11岁,闻辙16岁的2011年,一辆县城里从未有过的黑色进口车停在天上云咖啡馆门前,从车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没进门,只站在门外等着。
  很快,花姨风风火火地从二楼冲了下来,推门出去,连手里的烟斗都没放下。
  姜云稚问闻辙:“哥哥,他们是谁啊?”
  闻辙脸上还有前几天帮姜云稚打架被抓出来的伤,他摇了摇头,隔着窗户紧盯门口的人。
  透过红色的玻璃看出去,莫名有种看默剧的荒诞感。闻辙紧抿着唇,看见花姨扇了穿西装的男人一巴掌。
  她还要拿烟斗打人,却被拦住了。汽车后座的车窗放下来,一张陌生的面孔冷冰冰地看着花姨,闻辙看见那人说了几句什么,花姨一直以来坚硬的背慢慢垮塌下去,像一盆被浇水的炭火,失了气焰。
  闻辙听不见姜云稚在旁边对他说什么,他只能看见外婆真的像一个佝偻的老婆婆,只剩撒泼后的落寞。
  姜果和黛钰带着其他人一起挤在门口,却没人敢推门出去。等到花姨回来,她们让出一条路,让花姨走向两个孩子。
  “外婆,怎么回事?”
  闻辙皱着眉问泪眼婆娑的花姨。
  姜云稚给花姨擦眼泪,扭头对闻辙说:“哥哥,外婆难过了。”
  11岁的姜云稚不再牵闻辙的手,换做抓他衣角。两人一高一矮站在花姨对面,等着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咖啡馆外的汽车按了三声喇叭。
  花姨把他们抱入怀里,像母鸡用翅膀护住小鸡仔那样,姜云稚感觉得到花姨身上温暖的羊羔毛针织衫扎他的脸,还有浓浓的烟味和脂粉香。
  良久,花姨牵着闻辙的手,走向门口。
  这是姜云稚第一次被落在闻辙身后。
  闻辙频繁回头看他,他想追过去,却被姜果拉住,只能大声地喊“哥哥”,喊到最后开始掉眼泪。闻辙却越走越远,出了门,上了车,留下孤孤单单的花姨,和这家永远和街上其他店面与众不同的天上云咖啡馆。
  2021年,闻家最年轻的少爷闻辙正式接手家族企业华闻置地,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闻辙是个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排雷(简介有写一部分,在这里补充~)
  1.攻有强迫症。
  2.不是渣攻贱受,有点弱受,但不会一直当受气包。
  3.两个人命都挺苦,极端控不建议看哦!
  4.笨人没有充足的社会经验,一些对于职业、医学等等方面的描写可能有误,大家看个开心就好,一切为剧情服务。
  5.不算玻璃心但也不希望我的小孩被骂,如果有非常不好的评论我会删掉。
  暂定隔日更,偶尔加更,寒假后或许会日更~感谢宝宝你来看这个故事~
  第2章 紫色湖泊
  “闻总,城中村那边还是只剩那一家不肯签字,我们和政府双方都已经按照您的方案把补偿范围扩大最大了,对方还是拒绝沟通。”
  林助把搬迁名单交到后座的男人手中,又让司机把车内空调调低了几度。
  “那边对接的人已经到了。”他补充道。
  闻辙微微颔首,目光自始至终都投向窗外。一路上他没有多言,车里的气氛不算太好,林助心里七上八下,祈祷着这一次闻辙亲自踏足这块开发区,那家钉子户最好能把字给签了。
  对这县城的城中村进行商业开发,在外界眼里是闻辙上位后的第一个正式项目,备受关注,而对华闻置地来说,这是无疑是一场恶战。
  华闻置地这些年情况复杂,先是走了几名老将,而后人到中年昏了头的闻霄延病急乱投医,几个正在施工的商圈全面停摆,华闻的股价一跌再跌,股东大会闹得很难看。
  闻辙就是在这时候接手了闻霄延的烂摊子。
  他一上任便铲除了常年跟在闻霄延身边的几个高层,丝毫不留情面,又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震惊中将停工的商圈以不足成本的价格甩手,卖给了其他集团的外包,转而盯上了其他城市周边的县城团组。
  当地政府主导这片区的“旧城改造”项目,闻辙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参与了土地竞拍,拿下了这块地的国有建设地使用权。这主动下沉的做法铤而走险,让人猜不透闻辙的打算。
  车已停在路边,林助忐忑地替闻辙拉开车门,当地政府对接部门的主任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笑盈盈地迎接他们。
  “有劳闻总大驾光临!您看,我们这速度还不错吧?工作人员来了一次后,大家都往安置房那边搬了,现在这块都安静得很!”
  主任头也不回地手指着身后的大片建筑,有的已经被绿布围上了外墙,脚手架相互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瓷砖掉落,外漆风化,裸露出大片斑驳的底墙,四周静得可怕,没有人烟,仿佛是某种动物结束冬眠后留下的一个空巢。
  “去那边吧。”闻辙面无表情地说。
  主任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应声答道:“诶!好、好……我们边走边看,这一块进度都还不错……”
  林助悄悄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对方语气含糊,只透露情况不太乐观。
  一行人慢慢走到后街,主任喋喋不休地向闻辙讲述着这片区将来的发展潜力,而眼前的景象刚好对应上他话里的“老破小房子”——这片街道还没有开始动工,放眼望去净是陈旧的房屋,每扇窗户外都加装一个防盗网,像是零几年特有的习惯。
  闻辙对这里很熟悉,或者说是这个地方一直在等闻辙,所以才一成不变。
  视线里渐渐出现一抹红色,紧接着后面排列的数扇红色玻璃窗也出现了。主任嘴里还说着“这一户就是如此特立独行,门窗都选得艳俗”,脚步却随着闻辙的步伐不断加快。
  最后他们都站定在这家门店前,粉色的大门上有无数掉了漆的小坑。
  “天上云咖啡馆”的招牌下面挂着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闻辙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几个落了灰的字上,主任却一把推开门,站在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等人出来吗?”林助警惕地问。
  “在楼上呢,这些日子都是直接找上去,不然人是不会出来的。”
  主任说着,又朝里面大吼了一声:“喂!开发商的老总今天都亲自来和你谈!”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汗流浃背的沉默。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和闻辙解释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把门口的众人吓了一跳。闻辙抬脚走进去,直直走向楼梯。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一阵,紧接着,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莽莽撞撞地冲下来了。
  闻辙的脚步停在楼梯口,只见一个衣冠不整的中年男人扶着栏杆跑了下来,连鞋后跟都没来得及提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