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也有点被他吓到,一时间忘了阻拦。
“咔哒”一声,隔间门开了,里面是个怯怯的中年男人,比我要矮上半个头,我很轻松地看到他稀疏的发顶,模样不怎么体面。
“你们干什么,有没有素质啊!想把人吓死吗!”那男人看了我们两眼,哽着脖子大骂。
我自知理亏,刚想解释一下董铎是个意识不清醒的醉汉,他就抢在我面前发话了。
“录音,删掉。”
录音?我很震惊地看了一眼董铎,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沉静,白衬衫领口上是形状好看的喉结。
那男人明显心虚,眼神开始躲闪,把手伸进裤兜里,语气却陡然尖锐起来:“你们两个男的在厕所里干这种龌龊的事,还好意思逼问别人?!恶不恶心!”
董铎没再说话,微微撇开头,不屑再跟他废话的样子,兀自把拳头攥紧了。
就这一下让男人面色都白了,连连说:“我删,我删还不行吗。”
董铎表情很认真,像是要努力证明点什么,却是朝着我说的:“我只是喝多了,现在很冷静,你不要怕我。”
“嗯。”
那男人见没人搭理他,傻站着也是自讨没趣。掏出手机删光了录音,从我和董铎身边侧身挤过去,走出卫生间的那一刻大声骂道:“傻逼同性恋!”
怂货,骂完就跑没影儿了。
“傻逼。”我也骂了一句。只有同性,没有恋,看不出来吗。
董铎低头看我,点点头。
我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朝着他说:“你也是傻逼。”
今天我几乎把下一年的脏话都骂完了。至于为什么是下一年,因为今年的份在董铎来公司那天骂掉了。
“你特么装醉呢?”
我一想到刚刚在里面问的问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中激荡,外化出来就变成了怒气。
董铎做了一件对我们都好的事,我却难以克制地对他发脾气。
“怎么了?”董铎捏捏我的手示好,又变成那副懵懵的样子。
我他妈……
车窗被我开到最大,风鼓进来,我的头发潇洒地扬起,糟糕的情绪被吹得七零八落。
豪车开着就是爽啊。
“你家在哪。”我把车往星和桥方向开,问董铎。
“……”
“董铎?”
“……”
“董铎!”
“……”
我扭头一看,发现这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经刚刚一事,我对他的信任基本清零,找了个还算高档次的酒店靠边停了,打开副驾车门要把他拽下来。
“下车。”
他身上块垒分明的肌肉也不是吃素的,我拿他根本没办法,像短视频里那种无助的大型犬主人。
董铎睁开眼睛,像是被酒精折磨得很痛苦,桃花眼里一片水色,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红,看着我没说话。
这张脸不知道斩男还是斩女,反正斩我。
可我还是狠了狠心把车钥匙递到他手里,关上车门就要走。
董铎在最后一刻撑住车门,低低地说:“别把我丢掉……”
“你……”
他刚刚险些被我夹到手,我扭头又看到他西装皱巴巴的样子,突然迈不动腿了。
他也是为了帮我挡酒才这样的,仅此一次。
车停在我的小区门口。
“下车。”我又一次拉开副驾车门。
而这次董铎乖乖地跟在我后面,我说西他就绝对不朝东,这么大块头还和我的影子似的。
我真要被气死了……
出自一种幼稚的惩罚心理,我让董铎在沙发上傻坐着,兀自去洗澡了。
一切结束之后,我才去翻出一条毛巾甩在他身上。
“等会自己去浴室擦一下。”
董铎缓慢地动了,把毛巾拿在手上,呆呆地说了一句:“好香啊。”
我怒目圆瞪,你爸要是知道你喝高了就这样还敢把公司交给你吗!
我嫌弃地摇摇头,扭头走进卧室。
“他想做什么不能直接说吗。”我抱着我闺女吐槽,“他当年可是把你异父异母的哥哥转手送人了。”
“那也算我们爱情的结晶!”
美女对我的话题明显不太感兴趣,只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想让我给她顺顺毛。
我轻轻抓抓她脖子软乎乎的绒毛,接着说:“又小气又冲动,真是不知道我当年看上他什么了……”
“那个……”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打开一条缝,“能要套睡衣吗?”
枕头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曲线,结结实实砸在门板上。
“没有,酒醒了就给我滚!!”
第16章 许医生
出租车后排有点拥挤,空气也不太清新。美女缩成一团往我怀里钻,发着抖,没了半点平时为虎作伥的大小姐样子。
“乖啊。”我把小猫抱紧了,像搂着一团易融脆弱的雪,轻轻地摸她的脑袋,努力将这个小雪团重新捏好。
今天正好用批的一天假去带美女做绝育。
不知道小动物是不是真的通灵性,这小家伙大清早精神就很萎靡,一副焦躁又警惕的样子,埋在小窝里不想动,把她抱起来又会张牙舞爪地反抗。
“这猫不会把车里弄脏吧。”司机转头对我说。我知道他并无恶意,但落在耳朵里总是让人有点难堪。
“不会。”无助的感觉把我紧紧包裹着,让我很想逃跑,“很快就到了的。”
前些天老被董铎接送,这一下落差还挺大。
说到董铎……
今早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但门外不是田螺姑娘也不是小翠,是一位穿着我围裙的不速之客。
在我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走近我。
紧接着我头上一沉,是董铎把我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压了下去。
“早。”
他站在我面前,没有打领带,昨天拉拉扯扯过的衬衫有些褶皱,领口大方地敞开,略微可见一点胸肌的轮廓。身形挺拔周正,柔和的晨光懒懒地跟他在后面,平白多了几分人夫感。
……一大早就考验干部吗?!
我看了看桌上煎得焦香的荷包蛋,又看了看高了我半个头的厨房猛男,大脑飞速运转,面无表情地拉开距离。
昨天他喝多了,对。他还醒得比我早,对。然后用我的厨房做了早饭,对。
对个头。入室抢劫也没这么蛮横啊?
偏偏这个强盗毫无自觉,笑着招呼我:“吃完了一起去上班。”
……?
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
“我今天不去上班。”我冷冷地宣布。
董铎看起来不可置信:“你去干嘛?”
什么时候轮到你好奇了?我感到领地被入侵,眉头一皱:“给我家猫做绝育。”
“那需不需要我送你?”他马上变得殷勤起来,眼睛里亮着一小团火。
我被他的热情灼热到,撇开视线:“不需要。”
他眼睛里的光倏然光灭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确实有事要你帮忙。”
怎么又亮了……大哥你长了个灯泡在身上?
“你现在走到门口,对。”我指挥他,“走出去,再帮我按个电梯。”
董铎乖乖照做,指哪打哪。昨天谈项目的时候精得要死,现在倒是很会演傻子。
“你太厉害了吧。”我夸赞道,跟在他后面,“砰”一声把我家门关上了。
终于清净了。
我独自享用他做的鸡蛋面。
昨天带他来是还欠他的人情,一码归一码,再纵容他可就越界了。我现在拥有的安稳已经少得可怜,我必须狠狠攥着,再也不给其他人夺走他们的机会,这样才安全。
我一直是一个不怎么幸运的人,我祈求不再坠入那种颠簸而空无的状态里。
宠物医院的墙上也是单调的白,我讨厌这个颜色,它轻易让我喘不上气。安静的白色、单纯的白色,心理诊室的白色,医生大褂的白色,细说起来都太痛苦了。
但白色是无辜的,不健康的是我。
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努力把脑海里纸片般纷乱的思绪厘清。医院给的收据被我攥在手里,变得破破烂烂的,也很挣扎的样子。
一口气在肺里匀了半天才吐出来,唉,好想给董铎也做绝育啊……
细数分开的原因。是他的理想冲动、太超过的控制欲,还是我的再三缄口、自私逃避?
我突然烦躁不已。
“哔——”
耳膜鼓动,我幻听到滴滴的警报声,是身体里藏着的自我保护意识不允许我继续思考,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难看。
昏天黑地,我努力站起来,撑着医院的走廊的扶手平复呼吸。昨天相处起来……还算融洽,没想到我还是会应激到这种程度。
好像我不去细想,就会变得好一些。
我不喜欢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