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在今天的西服还算修身,出门前还抓了抓头发,形象能称上体面。
董铎跟着也看到了我,眼里并无意外,甚至能感觉到心情在变好。
“我的新乙方。”
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他着重强调了“我的”两个字。
请注意措辞,我公司才是你乙方。
我抬眼和他对视,给了他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这董铎非但没被我凶到,还撇开头笑了!
“久仰久仰。”青年朝我伸手,“我是永晖杨总的秘书。”
我和他握手,交换了名片。
“啊……原来是新棋呀,贵公司是出了名的精致,拿下这个合作也是名正言顺。”
好话是好话,就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在这讽刺我们公司规模小呢。
我还在思忖怎么回复,董铎就替我把话接了:“说得对,和新棋合作的体验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相信他们能给我完全超出预期的方案。”
他缓步走来站在我旁边,这是一种宣告和我站在统一战线的举动。
“好了,人齐了,请各位落座吧。”董铎带着些歉意朝东道主笑笑,“请允许我说这句话。”
会场又变得流动起来。
“你别乱说话得罪人。”我目视前方,小声和边上的董铎嘀咕。
董铎也陪我目视前方,耸耸肩,“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一副“为难董铎可以为难林深然不行”的样子让我说不出特别绝情的话,只能道:“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好吧,那我错了。”
“……”
“说真的,你觉得我给你发的那几张身材照怎么样?”
不是,这是能说这种话的场合吗,这是能说这种话的身份吗。
“……走了。”我面无表情地陈述,挑了一个离董铎最远的位置。
坐下之后我偷偷摸了摸小心脏,董铎真的很可怕!
席间又起哄着要喝酒,我刚和董铎挨一起的时候就闻到淡淡的酒气,他酒量我知道的,说破天也算是一般,这人也不知道强撑了几天了。
算是这些老古董给新人的下马威吧。
早说酒桌文化是糟粕了。
还喝啊?
想起他眉眼间淡淡的疲惫,我有点担心——出于害怕甲方上司猝死、合作泡汤的担心。
我在一旁心思复杂地看戏,思考着等会董铎实在不行了我把他拽走的可能性。
话题不知怎的重新引到了我身上。
“诶,要不然两位各一杯吧?算是庆祝初次合作?”
靠,又是这个朱秘书。真的很想问问他的薪资如何,天天在这种局子里唱白脸。
“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喝就是不尊重。骑虎难下,我最害怕这种场合,慢慢举起杯子,嘴唇贴上杯檐……
“我喝三杯,等会林策划要开车送我回去,还是不喝的好。”
董铎动作极快,一群人都没反应过来,三杯已经下肚。
“你疯了,这是白兰地。”我也顾不上那么多社交礼仪了,被他的举动吓得脱口而出。
像是想不到局面会变成这样,众人也有些慌乱起来,讲了些活跃氛围的笑话,打个哈哈让这一环节过去。
而董铎盯着我,眼神有些冷,我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虽然不知道他情绪转变是因为什么,我还是心虚地移开视线。
半晌,我的手机振动,点开微信一看。
董铎发了消息:你才疯了吧,酒精过敏都敢喝?
我……
我心里五味杂陈,鼻子有点酸。还好低着头边上的碎发挡住了我的脸,其他人看不出我的表情。
我指尖点了点,把董铎的“狗屎”备注改了回去。
【董铎】:记得等会送我。
我抬眸瞟了眼他,董铎挂着得体的笑和其他人攀谈,仿佛几秒前发了这条小学生消息的人不是他。
……总裁的108面。
我叹了口气,回:车钥匙在你哪个助理手上?
第15章 醉鬼的两副面孔
“喂。”
会场上的人陆陆续续都散尽了,我推了推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董铎。
“嗯……”他微微抬了抬脑袋,又一动不动了。
我嘴角一压:“我走了。”
董铎还是没反应。
“我真走了?”
他风雨不动安如山。
真醉成这样?我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的脸。
出于人道主义,我终究不忍心看到社会精英董某宿醉高奢酒店次日被保洁人员撞破的新闻。
我坐到他边上,试着把他一只胳膊搭在我肩上。谁料他好像把我当成枕头了,眼睛依然闭着,把整个人倚靠在我身上。
干什么……我想从这暧昧的姿势中抽身,无措地四处看,正好注意到董铎摆在桌上手机亮了起来。那锁屏壁纸好熟悉,我呼吸一滞,凝神再看,确认那是我大学毕业典礼拍的照片。
董铎趁我愣神,顺势将我搂的更紧,他身上那股香水味我已日渐熟悉,但今天混杂着烈酒的气息,又变得陌生而不可控起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决心不去过问,瞟了一眼墙角的监控,转而低声警告他。
“别扣着我腰。”
法治社会,不准乱来。
董铎像个听不懂话的孩童,只一个劲儿往我身上黏。
“快站起来。”我试着让他把我当成拐杖,但显然我这身板够呛,努力很多次屁股还是没离开椅子。
我没忍住揍了他一拳,吐槽道:“你吃什么长的?”
好消息是,董铎动了,肩上终于轻了点。坏消息是,他的脸好像因为我这一下更红了,露出点享受的神色。
……?
“去厕所……”虽然他表情有点飘飘然,但手捂着胃,说话都很勉强的样子。
“别吐我身上。”我有轻微的洁癖,见状赶紧撑着他起来。这一路出人意料的顺利,很快走到厕所门口。
我还是挺有力气的嘛。
灯光昏黄,瓷砖也是暗暗的颜色。
一顿饭五位数往上的酒店,洗手间装潢和夜店一样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帮忙参与重新设计一下。
“进去吧。”我摆摆手示意董大佛。
董铎点头之后往里走,脚步踉跄、眼神懵懂,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喂,别栽马桶里啊,我捏了把汗,犹疑了半分钟,跨步走进那间隔间。
隔间里光线更差,一时间看不清东西,只觉得身上一热,自己又被抱住了。
“你!”我的眼睛猛然瞪大,大脑宕机了一秒。本就微弱的光源被董铎宽厚的肩膀完全遮挡,我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我腿下一软,跌坐到马桶盖……
……跌坐到马桶盖上垫着的董铎的西装外套上。
而他只穿一件紧身的白衬衫,模糊中依稀能看见他大臂上因为发力鼓起的肌肉。
而这也意味着我们力量的悬殊。我终于意识到这里可没有监控,生理性的恐惧蔓延上脊背。
“神经病吗。”我拼命挣脱,腿踢在隔间门板上发出“砰砰”的动静。我已经紧张到有些混乱,一时间耳朵里只能听到这个声音。
“好热、胃好难受,就抱一下。”
董铎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委屈,怎么看都和危险两个字沾不上边。工作上毋庸置疑的上位者在这一刻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他捂住我的嘴,我的骂声就变成了“嗯嗯呜呜”的呻吟,落在耳朵里怎么品怎么奇怪。
一点热意爬上我脸颊,又被压在董铎的手掌下面。
这太糟糕了……
算了,不和醉鬼计较。
我想象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冰块,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端坐在董铎面前,任凭他快一米九的个子弯腰搂我。
可我到底是个活生生的人,酒味和呼吸交融在一起。我对酒精的抵抗力本就基本为零,刚刚看到的照片又变成催化的助燃剂,大脑控制不住地升温,一股冲动从我心脏深处生长出来,只差一点就破土而出。
在这狭小的空间好不容易归于安静的时候,我听到自己问:“为什么这么着急把小猫送走。”
这一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什么?”董铎回答得很迟钝,我看不清他,却能想象他用醉得一塌糊涂的大脑认真理解我的话的样子。
“算了。”我说,“好了就出去吧。”
我用力呼吸了一口外边的空气,刚洗完手就听见董铎在用力拍其他隔间的门。
咚咚作响,几乎要冲破薄薄的门板。
“别发酒疯,冷静点!”我一下子慌了,赶紧去拉他,注意到他拳头的骨节都红了,用掌心抚了两下,“快走快走。”
“开门!”董铎把这两个字咬得无比清晰有力,眉眼里透出几分戾气,和刚刚隔间里可怜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