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41节
其他兄弟姐妹表亲各自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就连卫衍这个准姐夫,与许幼蓠这个新近好友,都各自送来了贺礼。
不多时沈晏从宫里过来,众人或坐或站,济济聚在宋盈玉居所的明间,看他送的什么礼。
如今两人定亲,关系不同以往,沈晏自然郑重。他手里端着一个锦盒,俊目含笑,又微有些羞涩,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将其打开,任盒内泻出一片灿灿金光来。
宋盈书坐在沈晏身侧,最先看清楚,“哇”地感叹了一声:那是一支,比宋盈容小脸还长大的凤凰衔珠展翅金钗,不仅金贵,重要的是,男子送女子发钗,意义与众不同。
她戏谑地看向宋盈玉,“日后三妹妹可戴着这只发钗,给姑母敬媳妇茶。”
三郎宋青禾站在宋盈书身后,忍俊不禁,“从小表哥送阿玉的礼物,便格外与众不同。”
表妹冯娉一拍大腿,后知后觉,“难怪那年春节,我和阿玉打架,表哥偏帮阿玉。”
沈晏被臊了个十成十,望天道,“有么,没有罢。”
众人齐声欢笑起来。宋盈玉在笑声中,也是雪颊泛红,而后看了沈晏一眼,坚定地取下发髻上原本的珠玉头面,带上了金钗。
沈晏一下子便笑了。
*
十月初八,天朗气清,大吉,宜出行、婚娶。
头两天宋盈玉便从自己的私库里,捡了许多贵重的锦缎布匹、金玉首饰、器具摆件等等,添在了宋盈月的嫁妆里。
她嘴甜,受宠,从小得的礼物多,加之给沈旻护驾受赏,可谓是公府姑娘私产之最,加之性子又真诚,当下给姐姐送礼毫不吝啬。
吉时到,宋盈玉更是亲手将团扇递到宋盈月跟前,恭敬地福身行礼,诚挚道,“祝姐姐此去,平安康乐、福寿绵长;和姐夫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宋盈月彻底摆脱厄运,亦是公府改变命运的一部分,如此也不负宋盈玉的苦心。
宋盈月眼眶泛红,轻轻拥抱她,“多谢阿玉,照顾好爹娘弟妹。”
宋盈书失笑,分别揽住两人的肩,“同在京城,伤感什么,自家姐妹,常走动。”
卫衍穿了一身红色喜服,更显兰芳玉贵,郎艳独绝。他面含喜悦地将宋盈月迎出闺房,拜别叔父与岳母,而后上了喜轿。
卫家迎嫡长媳,宋家嫁嫡长女,两家皆是极尽浓重。迎亲与送亲的队伍合在一起,绵延数里、鞭炮声、喜乐声响彻半边天。
宋青珏告了假,从军营回来,与宋青禾一道护送长姐,步入新的生活。
宋盈玉站在公府正门前,看着队伍慢慢远去,又回头看了看上了新漆的朱红铆钉大门,最后视线落在庄严的匾额上。
宋家会越来越好。
宋盈玉欣慰地笑了起来,正笑着,眼角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不由得一愣。
是沈旻。
公府门前数尺内,都是前来凑喜气、拾铜板、捡银瓜子的人,热热闹闹、挤挤挨挨。
而他独自站在对面墙角的阴影里,隔着人群深深凝望着她,神情萧瑟孤寂。
看得宋盈玉心尖莫名一颤,迷惘地和他对视了片刻。
直到醒悟不妥,挪开眼,眨了眨,再要回去看时,角落里
已空荡荡。
好像从来没有站过人。
便当自己眼花吧。宋盈玉笑着摇了摇头,心道,终于可以准备兄长的事了。
*
月光如水清冽,星辰如碎裂的冰晶,空气,亦带着秋的寒意。沈旻于这清寒中,坐在那颗参天泡桐下,喝着一坛清苦的酒。
这次周越没陪他一起喝,只站于一旁,皱眉劝道,“殿下,夜深了。”
他知道主子心里苦痛,但酗酒,只一次便该够了。
但其实沈旻并不觉得苦痛,他微微一笑,语调平和,“无事,我早已习惯。”
无论是枯坐到天明,还是借酒入眠而后噩梦连连,他都已习惯。
他只是,许久未与宋盈玉相见,太过思念了。想着如今重生,或许酒后他能做个美梦呢?
今夜云裳不当值,只是见沈旻酗酒,放心不下,便还未回房,在葳蕤轩忙忙碌碌,时不时来到庭院中观望。
只有宋三姑娘,能如此影响主子的心情。
云裳走上前,在沈旻抬手再度倒酒的时候,轻声劝道,“殿下,饮酒伤身,宋三姑娘,会担心的。”
沈旻闻言笑了笑,“是啊,你说得对。”
饮酒伤身,他若是伤了身,又拿什么,再去赢回宋盈玉。
两刻钟后,沈旻终于缓缓入睡,再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暗里。
鼻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潮湿、沉闷,混合着浓郁血腥气、以及金骏眉的茶香。
耳边,则是男子凄厉的惨叫,“我招!我招!饶过我!”
头顶有天光漏进来,透过铁栅栏天窗,斑驳地投射在沈旻身上。
沈旻很快明白过来:他又做梦了,还是一个,和太子、宋青珏,都有关的梦。
第42章 对宋盈玉浓烈的感情
沈旻清楚知道, 梦里此时的时间,是太子起兵失败,他返京后得到父皇任命, 令他彻查太子同党。
严刑拷打嫌犯这种辛苦而脏污的事情,并不需要沈旻这位未来储君亲自动手。刑部尚书在大牢稍微明亮些的地方,给沈旻安置了桌椅和香茗, 请他边喝茶边听案。
都是前世经历过的事情, 沈旻神情不动分毫,冷静而淡定地,将手中红茶缓缓喝尽。
不多时, 刑部尚书从下属那里拿过状纸,亲自送到沈旻跟前, “还请王爷过目。”
沈旻接过,低头, 视线直接落到口供的后半段。
旁边的刑部尚书也在说道,“想不到,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竟也是废太子, 下的手……”
沈旻感觉到了, 前世的自己,此时此刻浓烈的感情, 有对沈晟的极端痛恨, 也有对宋盈玉的极致痛惜。
他想冲到此时关押沈晟的宫殿去,将沈晟刺得千疮百孔,为宋盈玉报仇。
沈旻便在这浓烈的情绪中醒来,想到上辈子,他确实冲去皇宫, 砍伤了沈晟。
可只一刀,哪里够呢?
*
婚事结束,亲人们陆续离开国公府。宋盈玉又忙碌了一阵,待闲暇下来,渐渐有些紧张。
宋青珏的死劫,要到了。
随着宋盈月出嫁,宋青扬的婚事也提上日程。二叔未带二婶与四妹返回任上,而是留她们在国公府做准备。
孙氏有了更多的伴,时常往二婶那里去,有时带上姨娘,三人一起打牌,倒是没像从前那样常管宋盈玉。
宋盈玉也不像过往那样时常出行,而是在房中筹谋了两日,拿上腰牌入宫。
已是冬日,空气初现透骨之寒。宋盈玉登上马车时,望了眼湛蓝的天——过几日,就要下今冬第一场雪了。
但是这次,她绝不会让哥哥葬在冰冷的冬雪里。
宋盈玉在永宁门前下车,正要往后宫的方向走,忽听有人唤她,“宋三姑娘。”
是沈旻。
宋盈玉微嗔,不情不愿地转身,便见秦王府的鎏金顶大马车缓缓驶来。
而后车门推开,沈旻被宫人扶下。
天冷了,他便也穿得厚了,身披毛绒绒的月色斗篷,越发显得温润无害。大概是好好休养了一番,相比八月时的消瘦,他倒是健康了些,玉面透出些微血色,眼睛里,也泛出几分愉悦的光彩。
也不知在愉悦什么。
沈旻只是觉得,太子伏诛的时刻越近,他和宋盈玉最大误会得以解除的时刻便越近,因而心中多了期待。
卫姝一事上,她不信他,太子之事,总该让她相信了。
他从来没有,陷害过沈晟,打压过宋家。
宋盈玉低头行礼,沈旻道,“宋三妹妹客气了。”
平身后宋盈玉思考该如何脱身,但沈旻先道,“只是过来与三妹妹打一声招呼,没旁的事,你若忙,便先去吧。”
哎?狐狸精不展现骗术了么?宋盈玉疑惑地抬头,只看见沈旻眼里的温柔。
宋盈玉挪开了目光,觉得自己方才或许当真误会了沈旻。
转念一想,自那次送珠链之后,其实沈旻已经足足两个月,都未打扰她了。
真要处心积虑为利益娶她,会两个月都无所表示么?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宋盈玉又施了一礼,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去,片刻后醒悟过来,使劲甩了甩头。
居然想猜沈旻的心思,她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不记教训了。不想不想!
沈旻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宋盈玉一会儿沉重一会儿摇头地走远,唇边露出一点笑,很快又收敛下去。
他能猜到,她为何来到皇宫。
宋青珏死劫在即,宋盈玉需要一个百般信任、又有足够能力的帮手,显然,那个帮手是沈晏。
但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更有用的助力呢?
良久后沈旻吩咐杨平,“我去太和殿,你去母妃那里侯着。”
去太和殿该从永定门走,沈旻特意绕了远路,只为见宋盈玉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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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盈玉来到福寿宫,同惠妃说过几句话,便去练武场寻沈晏。
诚如沈旻所料,她确实是来,找沈晏做她的帮手的。
于是待皇子们练功结束,宋盈玉拉沈晏坐到一边,低声同他说道,“听说这些时日青州有许多流民,逐渐形成规模,窜入京畿烧杀抢掠,是也不是?”
沈晏虽不如何关心政事,但到底是个皇子,又住在宫中,也听说了这事,当即点头,又道,“你操心这个做什么?京畿属雍州府管辖,那里的官员自会处理,不会让流民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