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悔(双重生) 第39节
“王爷!”她悲愤唤着。
沈旻终于止步,在树影下回头。卫姝心里一喜,忽略了他眼里的冷,喜泪交加地疾步走到沈旻跟前。
而后在卫姝欣喜的目光里,沈旻抬手,掐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他太用力,卫姝听到自己骨头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折断;呼吸也被扼住,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为、什、么……”卫姝脸色瞬间变青,抓住沈旻手掌,发出嘶哑、悲痛地质问。
“因为你,谎话连篇、贪得无厌、蝎蛇心肠。”沈旻嗓音沉冷、眼神森然,仿佛复仇的恶鬼,每说一个字,便加一分力。
逼她嫁给农人又算什么,他恨不得,生生世世,都令她受尽痛苦而又求死不能。
听懂他的话,卫姝眸光剧颤,霎时觉得,过去所有的阴暗不堪,包括她数年前为了被伯父收养,而不择手段,狠心推倒年幼的妹妹;包括七月末她欺骗沈旻“这便够
了“,其实并不满足,不仅想要王妃的尊荣,还想要独占他的宠爱与真心……这些全部的心机,皆被沈旻知晓了。
这种认知,让卫姝如遭雷击,但喉间的痛苦,又让她不得不全力挣扎。
可沈旻的手掌如铁钳,她无法撼动分毫。渐渐除了极端痛苦的嘶嘶声,她什么也发不出来,意识逐渐昏沉,模糊间觉得自己,快要被掐死了。
沈旻最终用理智控制自己松开了手,抬起另一只手,往她大张的嘴里扔了一粒药丸。
不到莲子大的药丸,很快顺着卫姝喉咙滚落。然后沈旻冷冷将她甩在了地上。
卫姝狼狈地匍匐在地,满身尘埃,不住咳嗽,恢复神智的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脖子,确认它还好好的。
随即又扣向自己的喉咙,想要吐出方才的药:她不傻,不会觉得沈旻给她喂的是饴糖。
但她干呕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痛苦使她面色狰狞,回头朝沈旻尖叫,“你给我喂的什么?”
沈旻负手睥睨着她,“毒药。”
卫姝一惊,什么动静都发不出了。
沈旻冷笑,“消停了?”他知道卫姝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既闹到他眼前,便给了她一个痛快。
卫姝的眼泪又簌簌落下,哭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旻没再回答,而卫姝想起方才沈旻的话,渐渐又愤恨起来,“就算我贪婪又如何,天下谁人不贪……”
沈旻轻笑。
是啊,从前他就是太贪婪,想要皇位、权势,想要对得起母亲、周越、杨平等等所有拿命追随他的人,还想要保护宋盈玉、和她厮守终生、儿孙满堂,所以最后一败涂地。
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该是宋盈玉。
这辈子,他只要宋盈玉。
即便他需要为上辈子赎罪,那也等到,宋盈玉回到他身边再说。他愿意接受,她给他的任何惩罚。
只要她,回到他身边。
沈旻冷冷看着卫姝,“越激动,毒药便会发作得越快。”
五脏六腑确实开始有灼烧的疼,卫姝不敢了,心头充盈着绝望,趴在地上,像一块毫无生气又脏污破烂的布,只有泪水连连而下,“为什么?”
沈旻冷道,“好好听我的话,做一枚棋子,还能苟活。”
卫姝茫然而恐惧:什么棋子?
沈旻看懂她的眼神,笑了笑:让所有人赎罪的棋子。
他最后警告卫姝,“你要明白,我是王,你是小官之女,且你的养父兄未必全然信你……”
卫姝悚然一惊,心脏剧跳:他果然知道她的所有,包括兄长对她的芥蒂!
沈旻仍在道,“我能给你下毒一次,就能下第二次,我的势力,足够杀你千百次。”
卫姝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令人将卫姝扔出府门后,沈旻用帕子仔仔细细擦手,又询问杨平,“今日宋三姑娘,可有送东西来?”
*
宋盈玉的私库里,有两支人参,一支是密友家的祖母送的,一支是四月给沈旻“救驾”宫里赏的。
本不欲再与沈旻有所纠葛,但说出的话总得守信。宋盈玉犹豫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才挑选了更小的那一支,悄悄让春桐送去秦王府。
春桐以为宋盈玉是对沈旻心软,忧心忡忡。
宋盈玉只好道,“不是我主动要送,是昨夜宫宴上,王爷找我要的。”
春桐瞠目结舌,念叨着“堂堂王爷还这样,他没有人参吗”,慢慢走远。
春桐走后,宋盈玉也有所忧虑。隐约感觉这几日沈旻异常,她担心他会当真因为这支人参,做出什么让人意外的事来。
结果她的担心成真了。
申时春桐从秦王府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那盒子是名贵的紫檀木做成,里面的东西,必然更为宝贵。
春桐将锦盒递给宋盈玉,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弄得宋盈玉都有些疑惑,不得不打开锦盒一探究竟。
只见里面柔软锦缎托着的,是一串赤玉珠做成的珠链,每一颗同等大小,同样的色泽与品相,油润晶亮,艳丽夺目。
串珠这种首饰,若珠子太大、珠链太长,便显得老气;若太小、太短,则显得小家子气。而此刻宋盈玉眼前的这串珠链,不大不小,正合宋盈玉娇俏的年纪,长度若是绕三圈,正好戴在手腕,若不绕,则刚好戴在玉颈,搭在锁骨的位置。
可见绝对用了心,甚至因为太用心,而显得奇怪。
宋盈玉望着那晶莹剔透的红玉,眼神逐渐复杂。
原来他不仅记得,她喜欢吃桃、吃珍福记的糕点,也同样深知,她钟情赤玉。
第40章 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
春桐吞吞吐吐, “王爷说,姑娘送……他人参,他还珠串, 算是投桃报李。而且……姑娘的生辰快到了,这个也可算作生辰礼。”
她不解地想着:秦王殿下怎么如此奇怪,自己找她家姑娘索要人参, 却又说投桃报李;而且, 他竟有主动给姑娘送生辰礼的一天么!
宋盈玉情绪更为复杂。
她未拿起那串珠链,只是伸出手指摸了摸。上上品玉石的触感细腻温润,让宋盈玉的心情也跟着沉缓下来。
她想, 原来他记得她喜欢赤玉,那上辈子后来他送的那些羊脂白、鸭蛋青、珍珠银, 算什么呢?
算他爱卫姝的证明吧。
毕竟这些低调东西,都是卫姝所喜, 而卫姝确实也会收到只多不少的一份。
而她的生辰,确实快要到了。
往年沈旻避嫌,每逢她生辰, 宋盈玉都会提前担心沈旻无所表示, 还得靠沈晏小心劝哄, 在中间劳碌转圜。
而沈旻温和体面,最后都会送礼, 只是那礼物总是比着兄弟们的来, 比沈晏与沈晟的都轻些,还会随沈晏的一道相送,绝不突出。
所以他现在这份礼物,算什么意思呢?
宋盈玉猜不透,缩回手指, 将锦盒盖上。
无论如何,她送人参本是被迫,也不欲和沈旻“投桃报李”你来我往没完没了——这份回礼,她并不想收。
见姑娘神色冷淡,显然并不亲睐这份“回报”,春桐道,“王爷还说,若姑娘不想收下,可随时退回。”
宋盈玉眸光一动:最近沈旻,对她着实周到顺从了些。
但她,还是不想将珠链留下。
让春桐将东西还回,宋盈玉了却一桩心事,放松地笑了笑。接下来,待她生辰过去、姐姐出嫁,便可以专心准备应对兄长的祸事了。
沈旻收到宋盈玉退回的珠串。弥漫的黄昏里,他的笑亦有些苍凉模糊,以至于杨平不敢抬头看他。
沈旻并未说什么,回到葳蕤轩,进入卧房,而后亲自从黄梨木大衣柜里,抱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那匣子,是从温泉别院回来后,他让云裳从库房里寻出来的。里面放着宋盈玉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大部分礼物。
有找工匠定制的,暗含他名字与生肖的羊脂玉雕;有夜市淘到的,稀奇古怪的玩器;有笔架、书籍;还有绣得好似鸡爪的竹叶香囊……
从前他不懂得珍惜,收到礼物便冷漠地丢给宫人处理。杨平自然是该销毁的销毁,该赏人的赏人;云裳却心软,会收在木匣,放入库房。
幸而她心软,后来无数个摧心裂骨的夜,他才有得以入眠的慰藉。
那个宋盈玉足足跪了数个时辰才求来的平安符,也在。
从前的自己,哪知道如今,他会卑微到,开口讨要一个应付的生辰礼,都不敢呢。
沈旻自嘲地轻笑,将木匣放在桌上,拿着那枚鸡爪香囊出神。
许久之后,他终于珍而重之地,将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
*
一个晴日,卫衍来了一趟秦王府。沈
旻在葳蕤轩的庭院见了他。
面对这两世的贤臣、智慧相当的同伴,沈旻心情总会好些,俊颜露出几分笑意,让云裳看茶。
天气日渐寒冷,杨平给蓝田玉凳铺上了软垫。卫衍坐于其上,没心情喝那上好的茶水,面露为难,“舍妹最近郁郁寡欢,微臣再三追问后她才直言,说是王爷责罚于她,让她嫁给农人。微臣……惶恐,不知舍妹犯了何错,让王爷大动肝火?”
沈旻笑了笑,对卫姝的表现还算满意。卫衍来一趟也好,证明他的确重情重义,是宋盈月的良人——如此,也可让宋盈玉安心。
卫衍是聪敏多智的状元郎,且同卫姝朝夕相处数年,自然比谁都清楚,卫姝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沈旻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前世的因自然无法透露。沈旻微微叹息一声,“卫君,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实在说不出口。让令妹嫁给农人,也是为了她好,让她能脚踏实地地磨砺品性。”
卫衍霎时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还记得十五岁时父亲带他回乡,一是为了省亲,二是为了过继一个女儿。
叔父年少时不爱读书,游手好闲,年过三十后虽踏实了些,做了农人,到底不够勤劳聪明,日子过得紧巴。膝下几个子女,无不穿得破破烂烂,眼神怯懦木讷。
除了卫姝。
小小的她当时眼里已藏着野心,为了被他们收养而费尽心思,甚至为了最先被他们看见,推倒走在前面的幼妹,听见她哭也没管。
因她识得几个字,父亲最终还是收养了她。这些年他看着卫姝勤学苦练,努力适应京师生活,逐渐成长为知书达理的闺秀,甚至是不输于人的“名姝”,情绪是复杂的,既欣慰,又担心。
毕竟“上进”是好事,但太过度,便会陷入偏执,更易走上歪路。
结合近期卫姝与沈旻的关系,所以卫姝是因太过急功近利,算计到了秦王头上?
能让沈旻无法说出的,且涉及品性的错误……最大的可能,是卫姝为了能让沈旻尽早娶她,不顾名节引诱了沈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