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以前国子监什么样,大家都明白。
  要是之前勤奋努力,也还能适应。
  但不少人天天睡大觉,自然不能接受现在的作息。
  一来二去,骂代祭酒的,退学的,比比皆是。
  宋溪甚至可以理解?
  谁当学生的时候不骂学校校长啊。
  宋溪可以平常心对待,但特意赶着休息日来找他的许滨不能理解。
  九月二十,国子监休沐时间。
  许滨来的路上,听到有学生嘀嘀咕咕,当下斥责几句。
  那些年纪颇小的学生红着脸道歉,这才放他们离开。
  等许滨来到宋溪在国子监的住所,不高兴道:“一点也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更不懂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宋溪反而安慰:“到底年纪小。”
  宋溪说着,把大宝小宝抱到一旁,省得再伤到许滨。
  “不小了,我们这个年纪都在认真读书了。”许滨难得反驳宋溪,随后语气又平稳下来。
  他这段时间心里有气,难免看着不同。
  等许滨冷静下来,才看到休沐时间,宋溪还在处理国子监的差事,更感觉他们之间的尴尬。
  宋溪知道他的心意。
  他也明白宋溪清楚这些。
  流言刚起来时,许滨难免有些窃喜。
  怎么就传他跟宋溪呢,不是什么戚元任,更不是萧克。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也是。
  他们太像了。
  出身像,经历像,同样努力。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宋溪人太好了,他对谁都好。
  其实不用的,只要对特定的人好,那就行了。
  比如国子监的学生,就很没有必要。
  许滨的眼神放在宋溪身上:“对他们真的没必要,不知感恩,不懂思考。不管你做了多少,他们都不会记得。”
  宋溪明白许滨不止在说学生,但还是道:“我是代祭酒,即使不是代祭酒,也是监丞,他们要喊我一句夫子。”
  当了夫子,便要有师德。
  孩子们不懂,他还能不懂吗。
  许滨坚持道:“不懂感恩的人,不值得付出。”
  宋溪看了看许滨,忽然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咽回去,开口道:“你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这话有些赶客的意思。
  许滨顿了下,才慢慢道:“是梁学桐的事,他九月初流放。”
  宋溪点头,又道:“家中牵连,也没办法。”
  “还有一件事。”许滨察觉到他的态度愈发疏远,忽然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本来距离两人很远的大宝小宝忽然起身,在门前嗅来嗅去。
  宋溪意识到什么,立刻道:“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吧,以后再聊。”
  “别。”许滨立刻道,“别等以后了。”
  许滨继续说:“我等了太久。”
  “等过你跟那个人分开,等到会试结束,又等到流言四起。”
  再等下去,真的没机会了。
  两人对坐,许滨稍稍抬头,他文质彬彬眉目清隽,或许是急于诉说,眼神里平添一丝脆弱,这份脆弱让原本相貌就好的他,更显清俊。
  “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我会对你很好,你也会对我很好。”
  “我们两人,才是最合适的。”
  门口的人再也忍不了,直接推门进来,开口便是:“你的付出一定要有回报?”
  “别人欠你的?”
  宋溪无语,大宝小宝早就扑到对方怀里,撒娇卖乖一条龙。
  对方熟练抱住两只肥猫,继续道:“如果是喜欢宋溪投之桃李报以琼瑶的好,那你够自私的。”
  宋溪冷笑。
  闻淮也有说人自私的一天。
  “不对,是够计较的。”
  “计较得失,计较付出。”
  这个词确实更为准确。
  被说自私计较的许滨呆若木鸡。
  皇上?
  推门进来的人是皇上。
  还跟大宝小宝那样熟悉,显然不是头一次见。
  再看宋溪的表情,根本懒得起身,说明他们更加熟悉。
  等许滨站起来行礼,脑子已经转过来了。
  是皇上。
  宋溪上学时去见的人,是皇上。
  不对,那时候还只是太子。
  两人从几年前就认识了。
  像是在皇上登基那段时间分开,一直到现在。
  但怎么看,皇上都不像放手的样子。
  不管是会试照常举行。
  还是格外公平的殿试,都是有原因。
  怪不得宋溪让他不要管,不要多问。
  甚至自己在说对方位高权重的时候,他甚至笑了下。
  这哪里是位高权重,分明是天下只此一人。
  还未从震惊回过神的许滨心疼地看向宋溪。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你躲不开。
  宋溪欲言又止。
  闻淮先开口了:“别心疼了,他是什么很弱的人吗?他对自己的评价不来自别人的恶言相向。”
  这话让许滨看向皇帝,只听皇帝道:“他对人好,是因为他愿意,他心怀天下。”
  “若因学生几句没脑子的话,便从此气愤不已,你还会喜欢吗?”
  “能不能大度点。”
  闻淮早就来了,本不想打扰。
  但听到表白,直接推门进来,毫不客气。
  宋溪想踹他了,能不能闭嘴。
  还是门口的夏福开口:“许大人,您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许滨下意识点头,又看了看宋溪。
  只听宋溪道:“过几日给景兄践行再见。”
  景长乐十月初外放,他们肯定要送一送的。
  有话到时候再说,也算公众场合。
  闻淮听此也较为满意,自己还是更大度一点。
  但被夏福明里暗里叮嘱后的许滨刚走,闻淮想到什么:“你前几日急匆匆进宫,就是想为这人求情?”
  闻淮不仅要罚造谣的人,肯定也要牵连跟宋溪有谣言的人。
  只不过还没腾出手。
  “能不能大度点。”宋溪把大宝抱回来,“不是要当明君吗?”
  闻淮挑眉:“明君要明面上当。”
  终于走出国子监的许滨,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发生了太多事,他还没消化完。
  跟宋溪在一起的人是太子皇上。
  两人没有彻底分开。
  中书舍人也好,国子监代祭酒也好。
  都是皇上不愿分开的证明。
  甚至自己跟宋溪的谣言被这般清算,同样跟皇上有关。
  更让许滨绝望的是。
  皇上比他更了解宋溪,更懂宋溪的为人。
  他不会因为学生嘀咕几句就生气。
  不会因别人的评价,便对自己做的事产生怀疑。
  他只会坚持走自己的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即使面对的人是皇上,也没有丝毫卑微。
  因为宋溪知道,自己很重要,本身就很重要,跟其他人评价无关。
  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了。
  似乎只有最上位的人,才配拥有这种心态。
  但是宋溪告诉他们。
  不是的,什么位置的人都能有。
  他不是弱者,他是绝不自轻自贱,并且认为自己很重要的人。
  “圣人与我同类。”
  尧舜跟普通人都一样,何况我与你呢。
  何况宋溪与闻淮呢。
  第109章
  许滨离开,宋溪还是不放心:“这事跟他无关,你知道的吧。”
  闻淮假笑了下。
  宋溪就差翻白眼了:“他年后就外放,以后接触不会太多,他是个聪明人,心里有数。”
  “再说下去,那就真的跟他有关了。”闻淮继续假笑。
  宋溪不理他,回去继续处理公务,想了想道:“我一会去见文夫子,你去吗。”
  这也是宋溪一直想做的事。
  但之前不方便,不好多说。
  自去年十二月两人分手后,文夫子再也不见闻淮。
  这么做的原因,还是心疼宋溪被误会,甚至认为有自己的过错。
  闻淮每月都去,但文夫子每次都不见。
  现在宋溪跟闻淮关系缓和了些,肯定要从中劝说。
  提起这事,闻淮上了心,又让夏福准备礼物,自己凑过去帮宋溪处理国子监差事。
  两人都会模仿彼此字迹,处理起来事半功倍。
  还未到中午,宋溪闻淮坐上马车去往皈息寺,两人基本每月都来。
  只是之前过来,宋溪肯定要错开时间,原因不必多讲。
  不过文夫子见他们一起过来时,倒不算意外。
  外面诸多变化,即使在文家私塾,他也听说了的。
  这次有宋溪带着,文夫子终于搭理闻淮,吃了孽徒亲手倒的茶。
  看着眼前两人,文夫子只能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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