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云益二十四年秋冬那会,就是两年前,许滨的母亲诞下一名女婴。
  是许滨同母异父的妹妹。
  许滨刻苦读书,努力求学。
  便是想救出母亲和妹妹,让她们摆脱困境。
  这些事宋溪早就知道,自己读书也是为母亲妹妹。
  所以之前两人聊起来,颇有些共同话题。
  但没想到许滨今年七月回乡备考,竟意外发现,他母亲已经不是外室。
  刚发现许滨母亲有孕,许家叔父便把她接回家中,一番操作成了正经妾室。
  诞下的孩子,也就是许滨的妹妹成功记入族谱,是两人正儿八经的孩子。
  叔父跟许滨母亲对妹妹爱如珍宝。
  今年不过两岁,已然有了自己的绣楼和铺子。
  加之上面哥哥姐姐年岁都大,对这个小妹妹只当晚辈看待,没什么恶感。
  妹妹被养得落落大方,人见人爱。
  说到这时,许滨笑了下:“母亲为了妹妹,也会留在叔父家。”
  说到这,似乎一切都很好。
  除了许滨。
  如果老家那边一团和气,他的努力算什么。
  原来只有他一心想脱离那个家,一心以为那般处境像是火坑。
  母亲,妹妹,都想留下。
  甚至许滨母亲也对他道:“刚开始是有些不情愿的,但你叔父真的没有害你爹。”
  “我经常看他偷偷去祠堂哭,说是自己没学过管家,没学过理事,真的做不来。”
  “对了,你叔父还说,他不清楚你是因为束脩的事才不去明德书院,若知道的话,肯定拿出来。”
  事实也确实拿出来了,但许滨并不接受。
  但这事就不必同宋溪讲了。
  他只要知道自己很可怜就对了。
  果然,宋溪理解他的可怜。
  宋溪确实理解,同时也理解许滨母亲的选择,只能说的世事无常。
  可这样一来,许滨似乎就成了家里格外突出的那个人。
  看着父亲去世,叔父上位,母亲生下妹妹心满意足。
  甚至连妹妹的性格都很好。
  在他考上举人后欢呼雀跃,虽然妹妹不懂什么是举人,但很单纯的为哥哥感到高兴。
  所以许滨参加完当地的鹿鸣宴,便急匆匆回京了。
  理由也简单,要备考明年会试。
  母亲虽有不舍,却也只能放人。
  叔父还塞了不少银钱,妹妹泪眼婆娑抱住哥哥。
  这一切都让许滨感觉荒唐。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啊?
  好像他爹不存在一样,好像他那些努力只是为了自己。
  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走出来了。
  甚至父亲原配妻子都在议亲。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父亲。
  记得当初日子有多难。
  许滨握紧拳头。
  一群蠢人,一群充满不确定,对感情一点也不真挚的人。
  好像只要有更好的生活,什么都可以抛弃。
  他即使考上举人,也回不到以前的日子。
  母亲不是自己的母亲了,许家也不是他的家。
  其实许滨回家之前就有预料。
  可他就是要拿些事骗骗宋溪,告诉他,他们两个有着相同的处境。
  宋溪确实信了,宋溪也确实在坚守一切,坚持照顾家人,坚持成为母亲的依靠。
  等许滨看到家里“其乐融融”的一切。
  更加确定,这世上只有宋溪能理解,能坚持成为家人,成为身边人的依靠。
  永远,永远也不会背叛身边人。
  许滨本来只想博取宋溪同情,但说到最后,拳头攥紧,原本被猫抓过的伤口再次撕裂。
  宋溪叹口气,帮他倒杯杏花饮。
  怪不得他说看这坛酒难过。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失落吧。
  但是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以前觉得叔父是恶人,觉得母亲很委屈。
  所以要帮母亲摆脱环境。
  现在明白有些事是误会,母亲的日子也越来越好,其实应该庆幸。
  不幸福的人是自己,总比家人受苦要强吧。
  可这些话说出来,便是站着说不腰疼。
  宋溪只能尽力安慰许滨:“其实我也没做到我承诺的事。”
  本来说好的,他考上乡试,就能把母亲接到附近的院子住。
  虽不能彻底分家,但可以再买处宅子。
  可恶的是,闻淮买的两处宅子,正好在宋家宅子一东一南,是扩建房子最好的选择。
  其他方向可选的空间不多,而且其他人家都是住惯了的,没有买卖的打算。
  所以搬家的事一直拖到现在。
  具体的不能多讲,宋溪只道:“附近宅子都不合适,价格也极高,只能再挑挑。”
  宋溪叹口气。
  许滨看着他,眼神透着奇异的光。
  宋溪确实是个好人,太好了。
  能被他保护的人,真幸运。
  他都有点嫉妒宋溪母亲跟妹妹了。
  许滨伸出手,指尖想要碰触宋溪的头发。
  宋溪正在倒酒,只听卧房内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的掉到地上了?
  宋溪赶紧去看:“大宝小宝,是不是你们?!”
  两个惹祸精啊!
  他就是害怕猫猫们挠人,这才把它们放卧房的!
  许滨瞬间收回手,坐着愣了愣。
  那边宋溪已经打开卧房的门,随即又关上。
  许滨道:“怎么了?”
  宋溪咬牙:“卧房太乱了。”
  许滨只当是被猫弄的,皱眉道:“这样养着,似乎不是个事。”
  抓伤他就算了,要是惹得宋溪不舒服怎么办。
  宋溪没回答,只无奈道:“我先收拾房间吧。”
  听此,许滨便知自己要告辞了,起身道:“好,明日再见。”
  “嗯,明天见。”宋溪随口答道。
  送许滨出了院子,宋溪直接关上门,气冲冲回了房间。
  卧房里的男人正抱着猫坐在桌子旁。
  方才茶盏的碎瓷片已然被清理干净,换上他带来的天青色茶具。
  这套茶具大宝小宝熟悉得很,甚至能认准哪只是它们用过。
  摔杯子的哪里是猫。
  分明是闻淮!
  “你怎么还没走。”宋溪是真的生气了,吓得大宝小宝赶紧躲起来。
  闻淮拍了拍身上猫毛,一步步逼近宋溪,把他按在门上,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离那个人远一点。”
  “不对,离所有觊觎你的人远一点。”
  ?
  头一个就是你。
  “除了我。”
  宋溪想要把人推开,但早就气急的闻淮哪肯放手,按着宋溪狠狠亲吻。
  虽然前天才偷偷亲过。
  但闻淮哪能满足,亲熟睡的宋溪一点意思也没有。
  只有让宋溪看到自己,眼里都是自己,这样的吻才让人安心。
  所以他要留下痕迹,恨不得把宋溪全身都印上自己的痕迹。
  可他好像做不到了。
  至少现在做不到。
  宋溪拼命挣扎,闻淮被咬了一嘴血,依旧不放手,甚至因为这些鲜血兴奋起来,手掌不自觉解衣带。
  宋溪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一拳砸到闻淮脸上。
  现在的宋溪,不是那个会低血糖的宋溪。
  他的骑射极好,体力也不错。
  这一拳的力度,直接让闻淮脸颊红肿起来。
  头一次打人的宋溪强装镇定,终于把人推开。冷声道:“滚。”
  闻淮摸摸脸,从宋溪房间找出伤药,开口道:“帮我涂药,我就滚。”
  见宋溪不动,闻淮冷笑:“怎么?帮野男人涂药,不帮我涂?”
  天知道他在下棋时听到手下人汇报,气得有多厉害。
  大宝小宝抓伤就抓伤了。
  能被它们抓伤,是别人的福分,应该跪谢皇恩才对。
  还让宋溪给他上药,怎么不去死。
  梁院长还冷嘲热讽,说他棋艺退步,已然满盘皆输。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老头,从窗户进到宋溪卧房。
  又看到宋溪被人觊觎。
  恨。
  心里唯有恨。
  宋溪不恨,他非常平静:“看来明德书院确实安全。”
  “你是进不来的。”
  否则不会这么着急。
  今日能来,也是靠着跟梁院长下棋。
  这会说不定还是偷偷溜过来。
  宋溪才不帮他涂药,开口道:“院长很快就会找过来。”
  “你快走吧。”
  这幅平静的表情,把闻淮心底里的火一点点熄灭。
  闻淮眉头动了动,起身准备离开。
  可他还是转身,直视宋溪的眼睛,语气稀松平常:“离觊觎你的人远一点。”
  “否则有一个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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