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闻淮想要开口。
  让宋溪做好面对非议的准备。
  也会让人放心,绝对利大于弊。
  可他怀里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两人久久不说话。
  闻淮是想说些屁话。
  宋溪则在等他道歉。
  “你再说一遍。”宋溪坐到一旁,手里捏着两块牌子,上面的镀金微微有些褪色,染的他手指都有些金黄灿烂。
  “闻淮,你方才说了什么。”
  闻淮早就忘了刚刚脱口而出的话。
  他心里准备进行另一个话题。
  但见宋溪一脸严肃,还是道:“怎么了。”
  宋溪抿了抿嘴,这下是真不高兴了,直接道:“你说这是破烂?”
  闻淮听此,笑着解释:“指的是牌子,五家书院挺有钱的,怎么拿这东西糊弄你们。
  “溪溪真的很厉害,是牌子配不上你。”
  说着,就要把东西收到怀里。
  可宋溪却不给了,他知道闻淮的性格。
  也知道他这些话既是不爽自己身边人太多,也是真的看不上镀金的铁质物件。
  但这些话还是让人不高兴。
  宋溪把牌子收起来,认真道:“给我道歉。”
  什么?
  闻淮眼神写满疑惑。
  他解释清楚了,还需要道歉?
  “对,需要道歉。”宋溪直白道,“这是我努力的证明,也是我这段时间的荣耀。”
  “既然承载了那么多,就不该被说成破烂。”
  “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闻淮看向宋溪的眼睛。
  他本能抗拒道歉,嘴里却脱口而出:“对不起。”
  宋溪摇头:“不诚恳,没有认错。”
  闻淮皱眉,被宋溪捂住嘴,一字一句教导。
  “你应该说,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心情不好迁怒,不应该看不起别人的努力。”
  “不应该有话不好好说。”
  “不应该这般傲慢。”
  宋溪直视对方的眼睛。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
  闻淮喜欢他吧。
  肯定喜欢的,甚至很喜欢很喜欢。
  但有时候,就会做些让人难过的事。
  宋溪眨眨眼,有些东西似乎就要黯淡下来。
  闻淮没有意识到问题,但看见宋溪的眼神,赶在眼睛里的东西彻底落下前,下意识重复他的话。
  “我错了。”
  “我不该因为心情不好迁怒奖牌。”
  闻淮咽了咽口水,拉着宋溪的手:“我是难过。”
  宋溪疑惑,就听闻淮道:“要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那便好了。”
  这话说出,闻淮还想继续讲自己的计划。
  宋溪眼神已经亮了,满眼都写着你懂我!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你知道吗,这两天我也是这般想的。”
  “要是能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就好了。”
  宋溪没想到,男朋友烦躁的事情竟跟他一样。
  其实滨上楼的楼梯就证明了这一点。
  闻淮嘴角勾起。
  他就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公开的。
  宋溪不会抗拒。
  “但现在不行。”宋溪认真道,“等我考上举人吧。”
  “有功名傍身,一切都会好的。”
  “到时候你我损失,都会降到最低。”
  “不会太久的。”
  闻淮听到考上举人,眉头又皱了皱。
  他的意思是,现在就公开。
  可宋溪说的没错。
  等他考上举人,非议他的人,会大大减少。
  闻淮亲了亲宋溪脖子,最后道:“好,等你考上举人。”
  那就再等等,只当为了怀里的人。
  这段时间,前山不能去,滨上楼不能去,就连去皈息寺也要躲着人。
  对于谈恋爱的小情侣来说太难受了。
  谁不想谈正大光明的恋爱啊。
  两人自以为找到解决方法,心情都好了不少。
  闻淮听宋溪说踏青的时候也想着他,拿着手帕帮宋溪擦手指上的金箔,笑着讨要两块牌子。
  但宋溪说不给是真不给了:“只那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宋溪把牌子收回袖子里:“不可能给出第二次。”
  闻淮遗憾之余,又好笑道:“小气鬼。”
  “不是小气,这是原则问题。”宋溪还是道,“你不尊重的我的努力,那就不该是你的。”
  这话虽然没错,可闻淮还是觉得不至于。
  他都道歉了。
  但不管怎么缠磨,宋溪决意不给,只亲亲他道:“我要走了,离开的有点久。”
  说罢,闻淮又把人抱住亲了许久:“早点考上举人吧。”
  他不想两人装作不认识,也不想在宋溪意气风的时候不在场。
  听别人讲他有多好,太没意思了。
  不如自己亲自去看。
  等宋溪考上举人。
  他会去看的。
  第59章
  云益二十五年,三月初三。
  南山各个书院学生终于坐回书斋。
  放了两日春假,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
  只看宋溪收到多少邀约就知道了。
  什么诗会茶会垂钓骑射。
  他收了一堆这样的帖子。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婉拒了。
  刚开始还有人说,宋溪是不是太傲慢。
  看到他的回信,却瞬间理解。
  先不说这个月月底,明德书院有季考。
  就说他五经选了春秋礼记这两本,故而必须振作精神,抓紧读书,这瞬间让书生们理解了。
  “宋溪竟然选的春秋礼记这两本,疯了吧。”
  “即便有天分,也不该这般托大。”
  “便是夫子也不好请的吧。”
  “明德书院怕什么,人家有最好的春秋礼记夫子。”
  “那也太难了,怪不得他不出来,明年就有乡试,肯定要抓紧学习的。”
  几个学院学生,终于冷静下来。
  别说了,学吧。
  哪有工夫天天玩。
  想想明年的乡试!
  距离乡试,还有一年五个月了!
  宋溪跟闻淮说开之后,心里反而放松了些。
  知道对方也有公开的意思,这就很好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努力过。
  科举也是一样。
  不管为了家人,还是为了闻淮。
  他都会努力的!
  所以那么多邀约里,唯有许滨的还保留。
  原因无他,许滨的字确实极好。
  标标准准的馆阁体,真是科举最爱的那种。
  他老家为胶州大族,于馆阁体一道上有些传承,别人也不轻易教的。
  宋溪的天赋已经出了名的。
  本就有天赋,还这般用功,同窗看了难免心里紧张。
  不怕对手有天分,也不怕对手用功。
  就怕你这种!
  话是这样讲,但本来应该沉浸在春游还未收心的学生们,很快步入正轨。
  春日年年有,不能荒废时光啊。
  唯一有些尴尬的是。
  春秋礼记两位夫子对宋溪太客气了些。
  问题还是出在王翰毅身上。
  倒不是两位夫子把王翰毅的死跟宋溪联系到一起。
  只因当初觉得宋溪不尊师长,便对他另眼相看。
  毕竟事情刚发生,他们本能站队夫子这一边。
  后来那王翰毅越来越过分时,连两人都看不过眼,还帮忙说了几句。
  但不管怎么样,对宋溪的伤害那也是有的。
  相处起来总是不尴不尬。
  好在时间一长,两位夫子发现,宋溪既不会因为之前的事难过,也不会迁怒旁人。
  他做的,就是认真读书。
  春秋礼记两经有多难,大家都知道。
  其中礼记夫子道:“礼记之难,人人皆知,原因有其三。”
  “其一典籍浩繁,删减增添都多,许多篇章不和不公,暂时没个论调。”
  “其二诸家皆尝试注释,各有其表各有论述,既学礼记,便需博览群书。”
  “其三,科举取士,礼尤其重也,老师却小。”
  总结下来就是。
  礼记版本太多了,各朝各代都在删减。
  很多大家都在解读此书,相信哪个,以哪个版本为重,这也不好说。
  偏偏礼又很重要,老师还少。
  一来二去,礼记科举之难就不必再说了。
  但他们这位余姚来的夫子,却有些不同。
  他们家族专治《礼记》,为家传经学。
  故而对各种版本礼记注释手到拈来。
  这也是院长专门请他来教书的原因。
  可这种专门治一经,并做谋生手段的做法,另一部分人不齿。
  认为如此读书太过功利。
  故而对此类经师并不尊重。
  王翰毅也算是此类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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