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至于滑落?
那他能永远不往上学吗。
最终还是要在王夫子手底下。
即便宋溪天赋异禀,那也要等到三月季考。
现在不过正月,至少要在王翰毅手底下两个多月。
怎么看都是折磨。
大家越说越担心,难免为宋溪焦虑。
事实也正如众人所料。
身为夫子的王举人,根本不用使小动作。
只要发挥师长威严即可。
正月十八,开学头一日。
第四书斋八股夫子王翰毅准时上课。
第一节课,照例点评学生们的冬假课业。
第四书斋的学生,冬假每人十篇制义。
不规定题目,自己选十篇题目即可。
宋溪并未胡乱挑选,而是从历年乡试题目里挑,然后认真作答。
这十篇制义里,五篇出自四书,五篇出自五经。
宋溪自认是认真选题,认真作答的。
但到他这,王夫子慢慢道道:“宋溪,骄傲自满,题目选的大,文章也空洞。”
“小小年纪不知所谓,用词含糊,虽有机敏,词句却有讥讽圣人之嫌。”
“自以为藏得好,实则字里行间皆是不服。”
“搞不清为孔孟,读不懂仿古学说,便一味创新。”
“刚读几本圣贤书,就以为可以指摘天下。”
“可笑,可笑。”
第四书斋一片安静。
宋溪的文章被拿来一字一句品读。
承然,这都是正常流程,甚至王夫子的点评也并无错漏,几乎是犀利地指出宋溪文章缺点。
这些话太过锋利,直接戳穿宋溪的心理,不留一丝颜面。
若说这是报复,可王夫子只讲文章。
若不是报复,言辞又带着讥讽。
最重要的是,人家王夫子说的对。
宋溪所写八股,就是有这样的问题。
透着不服,透着读圣贤书,却不服圣贤书。
对于一个十八岁少年来说。
多数夫子,甚至王夫子本人,都是可以理解的。
无非之后慢慢引导即可。
可他们之间有过节,王夫子便用不着稍加引导。
不是说我不教吗?
这就好好教吧。
至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就跟我没有关系。
“十篇制义,全都重做。”王翰毅盯着宋溪道,“给你三日时间,题目自定。”
除了原本的课业外,三天内再写十篇。
这个时间也卡的刚刚好,处在能完成,但会折磨人的状态。
都说了,他是夫子。
想要折腾学生,有一万种方法。
说出去,还是为学生好,想让学生进步。
这种做法,换个心志不坚定的学生,估计早就羞愧难当,泪流满脸,又或者满腹怨恨,从此跟夫子对着干。
第四书斋鸦雀无声。
所有人稍稍叹气。
宋溪啊宋溪,何必一时意气之争。
忍忍就过去了。
握手言和还是一段佳话。
还是太年轻了。
宋溪接过被打回来的课业,只答了声:“学生会完成的。”
“相信你,你可是天才。”王翰毅不咸不淡道。
宋溪看着卷子上一字一句的批复,并未多少修改意见,多是对他用词造句,以及八股格式的反对。
只挑出问题,并不告诉你怎么解决。
除非主动去问。
但他们这种情况,即便宋溪去问,那边也不会答。
王翰毅要的,是这个天才学生痛哭流涕去求他。
把这份面子补回来。
否则?
否则永远别想让我教你一分。
这场明里暗里的争斗,让第四书斋弥漫着硝烟味。
萧克他们自然为宋溪鸣不平。
“要不找周助教跟裴训导?”廖云道,“他们不会不管吧。”
乐云哲道:“没用的,若为一个学生批评夫子,那以后谁还信尊师重道四个字。”
书院也好,夫子也有。
都有自己的威严。
身为学生不得冒犯。
事实上不追究宋溪当中冲撞夫子。
已经是看在此事他无过错的份上。
号舍里气氛低迷。
宋溪则对照王翰毅的批注一点点修改文章。
见他这般,大家也拿起五经。
算了,发愁也没用,还是读书吧。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把这股愤懑之气,用于读书算了。
宋溪抬头看了看大家,默默推了推自己磨得墨,把墨水分给大家用。
“好起来的,我不认为我会难倒。”
乐云哲,萧克,廖云看向他,心里终于定了定。
是的,宋溪绝对不会被难倒。
他可是天才!
但天才也要下苦功。
除了课业外,还要重写冬假课业。
连续三日,宋溪子时熄灯,寅时正刻起来。
先选题目,再做文章。
每篇文章五百字上下,字斟句酌,精心打磨。
但做到最后几篇,时间明显不够用,只得草草了事。
结果不言而喻,又被王翰毅打回来。
“胡乱作业。”
“文辞不同。”
“典故何来?”
“古今混乱。”
王翰毅胡说就罢了。
可作为八股夫子,虽然一次只说一个问题,他指出的问题确确实实存在。
宋溪只能一次次修改。
有时候他甚至想说,能不能一次性把问题全都讲了!我一起改!
但大家都明白,对方的目的不是让宋溪进步,只是一次次打击消磨他的意志。
天下间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文章。
但天下间确实有挑不完的毛病。
但凡形成文字,只要想挑刺,那就有无数角度。
这场拉锯战的目的。
就是要让宋溪意识消沉,再无自信。
如此软刀子磨人。
对一个少年人来说太过残忍。
即使是宋溪,也明显削瘦不少,大半年来养出的肉,全都没了。
至于正月底的月考,宋溪虽然还在第四书斋第一名。
但作为八股夫子,王翰毅又点出不少错漏。
压在宋溪身上的课业,已经从原本的十篇制义,变为十六篇。
这还是有些课业通过之后的数量。
明天虽为休息日,宋溪的时间却都要用来写这十八篇制义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写得完。
宋溪握了握手腕,刚想下笔,就听书童道:“宋秀才,外面有人接您回家。”
书童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大家都知道宋秀才被夫子整了。
每日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即便这样,文章还是被大批特批。
换做是他,估计早就哭着回家了。
宋秀才能坚持到现在,实在不容易。
说实话,就连书院不少夫子都看不过眼。
原本还觉得宋溪不够尊师重道。
现在已经认为王翰毅太过分了。
宋溪听到有人接他回家,莫名有些委屈。
等看到闻淮时,已然委屈到想哭。
闻淮没说话,只轻轻抱着宋溪,摸着他削瘦的脸颊。
“我要杀他全家。”
宋溪听到这话,反而直接笑了。
可闻淮并不是说笑,他极为认真道:“我要灭他九族。”
第54章
终于意识到闻淮不是在开玩笑。
宋溪完全没有想哭的意思了,只盯着他看,半天才道:“不至于吧。”
闻淮还是没说话,只按了按宋溪好不容易养起的软肉,现在已经全然消失,意思非常明显。
他要杀王翰毅全家。
回到新别院,依旧是熟悉的房间,马上二月却依旧点了炭火,随时预备的饭菜,还有长大不少的大宝小宝。
闻淮把课业放好,宋溪一手一个宝,劝道:“你别开玩笑了。”
闻淮翻了宋溪文章,正在看上面的字,抬头再看看宋溪,意思更加明显,他道:“放心,不会让别人发现你跟这件事有关。”
他这是动了真怒,绝不留后手。
宋溪只好从另一个方向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要是传出去,我这辈子完了。”
谁家学生写作业被老师刁难。
然后男朋友跑去杀人全家的?
这会上社会新闻的吧?
再给闻淮安个恋爱脑的标签。
宋溪脑补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见他笑了,闻淮更不好高兴,把人抱怀里轻轻亲吻额头:“怎么不早说。”
头一日就该说的。
而不是等他发现。
宋溪纠结了会,抬头道:“是我惹的麻烦。”
“再说,还承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