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看着她们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她们提心吊胆了很久。
其实不仅昨晚有人给她俩带消息,说宋溪平安无事。
今天早上宋溪还特意写了纸条,请人送到家中。
但没看到他本人,母亲跟妹妹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妹妹哭得最为厉害,嘴里一直道歉:“哥对不起,都是我轻信旁人,不应该去的。”
“哥对不起。”
宋潋最近又是管账目,又是当潋东家,还不到十三的年纪就这样厉害,难免有些大意。
不过说到底,她只是个十二周岁的小孩子。
宋溪也反省道:“是哥哥太着急了,不应该给你那么大的担子,即使有丫鬟陪着,也不该让你一个人出门。”
其实对外人还好,珠儿身量较大,宋潋也有防备心。
可家里有人去喊,还是大意了。
说到底,孩子还小。
反正宋溪是这么认为的,妹妹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孟小娘的眼泪更止不住。
是她没用,让两个孩子出去打拼。
三人哭成一团,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等反应过来忍不住又笑。
反正都结束了。
他也没受到伤害,还有可能捡到个对象?
宋溪只道:“昨天在西池,正好碰到文夫子的学生,也就是我师兄。
“他见我喝多了,就带我去自家歇息,今早也是从那直接去了考场。”
小娘跟妹妹终于放心了,还说要感谢师兄。
宋溪道:“没事,我会感谢的。你们不要哭了,不然眼睛要哭坏了。”
说到这,孟小娘看了看大房那边,咬牙道:“他们才应该把眼睛哭坏!”
这是怎么了?
宋潋把昨晚宋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在宋家眼中是个视角。
大少爷宋渊依照父亲吩咐,去给弟弟宋溪过生辰。
还特意选了新开的酒楼西池。
这本是好事一桩,但大少爷之前就病着,大夫特意嘱咐不能饮酒,可席面上哪能不喝呢。
等七少爷宋溪借口明日考试,先一步离开,大少爷又跟好友张豪喝上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病着,喝酒,又遇到酒鬼闹事,一脚踹到大少爷胸口上了。
而且踹人的还寻不到踪迹。
等大少爷被抬回家时,几乎有进气没出气,请了好几个大夫都只能吊口气。
不过大少爷好友张豪承诺,一定把踹他的人抓住,好把他绳之以法。
大房宋夫人哭了整整一宿,她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听不到半点好消息。
只能看着大夫们边摇头边离开。
大少爷能不能活命,全看运气了。
宋溪听完整个过程,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多半是送宋渊回来的两个小厮不敢说出实情。
毕竟他们做的龌龊事,实在不堪说。
讲出来,也是丢人。
对于昨晚的事,宋溪自然有火。
着急回来,一个是跟家人报平安,另一个也想整治宋渊。
没想到闻淮那一脚着实厉害,几乎去了对方半条命。
宋溪的笑容重回脸上,对小娘道:“娘我刚考完试,好饿了,有饭吗。”
“有有有,我现在就去做。”
“不用,就把昨天饭菜热热就行,咱们一起去。”
昨日生辰,小娘做了很多饭菜,但家里出事,谁都没吃一口。
现在宋溪回来,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隔壁的药渣味?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宋渊活该。
不仅宋溪他们三人吃了丰盛饭菜,偏院小厮丫鬟也分到很多好吃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潋去书铺看账,还需他们来回接送,幸好铺子离家还算近,否则会更麻烦。
吃过饭,妹妹把昨日做好的青衿拿过来。
更准确叫生员澜衫,按照本朝太祖规定,衣服用玉色绢布制成,宽袖,皁缘,束皁绦,垂带为统一标准。
现在多用蓝色或者青色,依旧是圆领宽袖。
孟小娘跟宋潋舍得布料,所以做出来分外有风骨,看着便是读书人的模样。
头上戴着的儒巾也刚刚好,前低后高,巾后垂着软带一对,走起路潇洒灵动。
脚上为早皮靴,前面微翘,正是读书人的模样。
虽然院试成绩还没出,他们还不是正式的秀才。
但在家试试衣服还是可以的。
孟小娘倒是摸了摸宋溪换下来的衣服。
这般料子她从未见过,只是摸着手感便非同寻常。
又因她经常刺绣,一眼看出上面绣工非凡,没有几个月工夫,绣不出上面的暗纹。
不过孟小娘也没多想,只顾着看儿子身穿青衿的模样。
到了下午,在宋溪安抚下,一夜未睡,又等了一上午的小娘妹妹,终于肯回去补觉。
宋溪也有功夫整理整理思绪。
事情发生太快。
很多事也出乎意料。
宋渊先不说,他这次吃的苦头,谁看了都要后悔。
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害人害己,这话果真没错。
张豪那边倒是个麻烦,还有所谓的小侯爷,不知会不会纠缠。
他不能坐以待毙。
说到底,还是功名不够高。
即便当了秀才,再侥幸拿到小三元,还是不够高。
若他是举人进士,这一切就会不同。
宋溪整理房间里的书。
看到从书铺拿回的五经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德书院。
他现在的身份不够高,没关系。
他可以成为明德书院的学生。
还能成为里面的优秀学生,那么这个名声响亮的书院,便是他的靠山
现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很多学生接触过最厉害的人物,便是自己的大学老师。
想来那声名显赫的明德书院,多半也如此。
古代师徒关系更加紧密。
他要是能进去,就会少很多麻烦。
宋溪思路越来越清晰,迅速整理好房间,把青衿放起来,再把之前各类书籍分门别类。
最后放在眼前的,正是五经。
分别为《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
这五本书加起来,几乎是四书的几倍有余。
虽说不是全文背诵,但熟读全文还是要有的。
再加上旁边的五经释义,宋溪几乎被经书包围了。
学海无涯啊。
宋溪翻书到傍晚,同丫鬟说了声,快步走出家门。
到巷子口时,又深吸口气。
要怎么面对闻兄啊!
一整天过去,昨晚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是他主动。
闻兄直接拒绝。
他再主动。
闻兄勉强同意。
最后帮他,多半看在考试的份上。
宋溪叹口气,抬头便看到马车正好停下。
见他迟迟不上车,闻淮表示疑惑。
宋溪这才过去,进到车厢里,还是坐的稍微远了些。
马车往滨上楼方向驶去,还是没人说话。
闻淮看着两人距离,突然问道:“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了。
宋溪眼神充满疑问。
闻淮从旁边匣子拿出玉石:“有没有想好刻什么字。”
原来是这个啊。
无功不受禄的,多给你添麻烦。
不等宋溪拒绝,马车已经停下。
车帘打开,宋溪下意识看向外面。
位处南城的滨上楼,并非特指一间酒楼。
而是接连成片的飞檐建筑,中间彩灯环绕,扎着各色彩棚。
此刻还是傍晚,已然灯火辉煌,像是人间最繁华的集市。
闻淮先下车,伸手道:“走吧。”
宋溪看呆了,一边下车一边张望。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每日读书学习,哪里见过夜晚的京城。
不愧是京城啊。
宋溪生的貌美,今日一身打扮更显灵动,周围人看来,只觉得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唯有身边玄衣之人看着令人害怕,瞧着就不是好脾气的,这种人傲慢一看就刻在骨子里。
“好看。”宋溪感慨道,“原来晚上这样热闹。”
宋溪自幼在京城长大,却没见过出名的滨上楼,让闻淮有些意外。
想想他的身世,倒又不意外了。
“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带你来。”闻淮道,“走吧,定好位置了。”
宋溪听到以后两个字,眼睛刷一下亮了。
差点忘了今晚的目的!
闻淮说的位置自然是包厢里,而且是滨上楼三楼两面临窗的好位置。
一面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窗户一关便安静无声。